光头拽着阿六的头发，把他从地上拎起来，一脚踹在他膝盖弯上。阿六 一声跪倒在地，疼得脸都扭曲了。
光头拿出麻绳，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的手反绑在背后，麻绳勒进肉里，勒出了深深的红印。
弄疼我了，你他妈轻点！ 阿六骂道。
老猫抽完烟，把烟头摁在石壁上捻灭，走过来蹲下，看着阿六：方老板让你来，到底想干什么？
叼内！ 阿六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光头一巴掌狠狠拍在他后脑勺上，打得他脑袋往前一栽。
问你啥就说啥！再敢骂人，我把你牙都打掉！
阿六咬着牙，死死盯着老猫，就是不吭声。
老猫也不着急，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慢悠悠地打开。刀刃在手电光下闪着寒光。
我这人没啥耐心。 老猫把玩着手里的刀，你从西安跟到汉中，一路盯梢，以为我不知道？
阿六的脸色白了白，但嘴还硬：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老猫没接话，刀尖抵住阿六左手的小拇指，轻轻一划。
血珠子立刻渗了出来，顺着指缝往下滴，落在潮湿的石地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啊…… 阿六发出一声惨叫，我说！我说！方老板让我跟着你们，拿到玉蝉就撤。你们不配合，就…… 就灭口！
光头嗤笑一声，就凭你们这几个废物？还想灭口？
方老板说你们手里有玉蝉，那东西值大钱。还说你们肯定知道更多线索，跟着你们就能找到大货。 阿六疼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老猫收起刀：方老板现在在哪？
阿六犹豫了一下。光头刚想扬起拳头，他赶紧说道：西安！东大街老茶馆后面有个院子，他就住在那！
老猫冲秦才抬了抬下巴：搜他身上。
秦才走过去，翻遍了阿六的所有口袋，最后从他的内兜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封。
老猫抽出信纸，就着手电光看了起来。他的脸色越看越沉，最后变得铁青。
怎么了？ 我凑过去问道。
老猫把信递了过来。
信不长，字迹潦草，一看就是匆忙写下的：
阿六：务必拿到玉蝉，活要见物，死要见人。若遇阻拦，可自行处置。骊山工程档案已到手，马科长那边已打好招呼，事成之后，你那份不会少。—方
我读完，心里咯噔一下：马科长？这又是谁？
阿六听到 马科长 三个字，嘴角突然扯出一个诡异的冷笑：你们早就见过他。
见过？ 我一愣，什么时候？
阿六不说话了，只是死死盯着我，那眼神阴冷得像毒蛇，看得我后背发凉。
老猫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马科长，是不是那个穿深蓝中山装，手里拎着个黑人造革包的男人？
阿六没点头也没摇头，但眼神闪了一下。
就是他！
我脑子嗡的一声。我记得那个人，在西安的时候，老猫让我跟踪过他。当时我就觉得那个人不对劲，浑身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老猫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在溶洞里来回踱步。
光头凑过来，压低声音：猫爷，咋整？要不现在就去西安，把姓方的那老小子抓起来？
老猫停下脚步：带我们去见方老板。
光头一愣，猫爷，这不行啊！这明显是个坑！姓方的肯定在西安布好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呢！
他说的对，我们早就见过马科长了。 老猫打断他，转头看向我，九斤，你还记得吗？那个人看我们的眼神，根本不是看文物贩子的眼神。
我点了点头。那个人的眼神很冷，像是在看死人。
得弄清楚背后到底是谁在搞鬼。 老猫说，方老板只是个小角色，真正的大鱼是那个马科长。
光头还要说什么，老猫摆了摆手：别废话了。松开他，让他带路。
光头不情不愿地走过去，解开了阿六手上的绳子。
阿六活动了一下手腕，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老猫，你就不怕我带你们进坑？
老猫冷笑一声，你带路，我跟着。敢耍花样，我保证你走不出汉中。
阿六没再说话，转身往溶洞口走。光头跟在他身后，一把夺过我手里的猎枪攥着，枪口始终对着阿六的后背。
我收拾好东西正要跟上，却发现秦才站在原地没动，眼睛死死盯着阿六的背影。
秦才？ 我叫了他一声。
秦才没理我。他突然几步冲上去，一把抓住阿六的左手腕，猛地翻了过来。
你干什么！ 阿六猛地抽回手，脸色大变。
我这才注意到，阿六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像是被锋利的刀子划开的。
秦才盯着那道疤痕，声音冷得像冰：你这道疤，哪来的？
阿六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年轻时干活不小心，被铁片划的。怎么了？
放屁。 秦才的声音更冷了，好几年前，有个人左手也有这么一道疤，来我家找过我爹。他走后，我爹就失踪了。
溶洞里瞬间安静下来。
连老猫都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向秦才。
阿六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盯着秦才看了很久，眼神复杂。
你爹？ 他缓缓开口，你是秦大河的儿子？
秦才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阿六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你爹当年是 749 局的向导，他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秦才的身体猛地一颤：749 局？那是什么地方？我爹到底怎么了？
我不知道。 阿六摇了摇头，我只知道，1984 年骊山工程挖出了东西，749 局紧急介入，需要当地熟悉地形的向导。你爹是第一批进祭坛核心的民间人员。
他看到了什么？ 秦才的声音在发抖。
阿六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活死人。
活死人？ 我和老猫同时出声。
就是还没腐烂的尸体，但眼睛是睁着的，跟活人一样。 阿六的声音也有些发颤，工程挖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挖出了十几具这样的尸体。749 局立刻封锁了整个工地，把所有参与工程的人都控制起来，要求严格保密。
老猫皱起了眉头：然后呢？
你爹说那东西不对劲，祭坛底下还有更古老的遗迹，西周时期的镇山坛。 阿六继续说道，749 局要求所有人闭嘴，但你爹偷偷画了一张地图，藏在他的烟袋锅里，传给了你。
秦才猛地看向我，眼神里满是震惊。
我也惊呆了。我一直以为那个烟袋锅只是秦才他爹留下的一个念想，没想到里面竟然藏着这么重要的东西。
马建国后来奉命 清理 你爹。 阿六说，但你爹事先得到了风声，逃进了黑林子。
我爹是死是活？ 秦才抓住阿六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阿六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他逃进去之前说了一句话—骊山下面不止一个祭坛。
溶洞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水滴从钟乳石上滴落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秦才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靠着石壁慢慢滑坐下去。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秦才……
我没事。 秦才打断我，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只是没想到，我爹的失踪竟然跟这事扯上了关系。
老猫走过来，蹲在秦才面前，递给他一根烟：你爹是个聪明人。他既然能从马建国手里逃进黑林子，就说明早有准备。只要没见到尸体，就还有希望。
秦才接过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结果呛得直咳嗽。
老猫站起身，看向阿六：带路吧。
等等，猫爷。 光头转头看向被绑在石柱子上的那三个喽啰，这仨咋整？总不能带着他们吧？
一起带上。 老猫说，留着还有用。
阿六没再说话，转身往洞口走。光头押着他走在最前面，手里的猎枪始终没放下。
我扶起秦才，跟在他们后面。
走出溶洞的时候，天快亮了。东边的山脊上露出一线鱼肚白，微弱的晨光洒在连绵的群山之上。
老猫站在洞口，看着远处的山影，突然说了一句：秦才，你爹说的没错。
秦才一愣。
老猫指了指脚下的地面：骊山下面，确实不止一个祭坛。我们找到的那个，只是其中之一。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地面上有一块凸起的石头，上面刻着几道模糊的线条，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
秦才蹲下来，用手轻轻抚摸着那些线条，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我爹的记号。 他声音颤抖地说，他来过这里。
老猫点了点头。
秦才猛地抬头，看向远处连绵的骊山山脉，眼睛里的迷茫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