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退到石阶拐角。
光头蹲在石门边捏着打火机，回头看了眼老猫。老猫一点头。
嗤……
导火索冒起白烟，嘶嘶往门缝里钻。光头转身就跑，窜到我们跟前贴着墙蹲下。
“捂耳朵。”
我赶紧捂住。
轰！
声儿比炸洞口小多了，闷得跟放屁似的。气浪从拐角涌过来，一股石灰硝烟味儿。头顶簌簌掉土渣子。
等了几秒，没动静。
老猫第一个站起来，手电往那边照。烟雾还没散尽，灰蒙蒙一片。
“成了没？”孙头问。
“看看。”
走过去。石门还在那儿，中间裂开道巴掌宽的缝。裂缝边上的石灰浆全崩了，露出底下青石本色。
光头凑近瞅：“再补一炮？”
“不用。”老猫伸手推了推门板，“松了。”
他招呼我和孙头：“搭把手。”
三个人顶住门板一侧往外推。石头嘎吱嘎吱响，门缝慢慢扩大。推到能侧身挤进去的宽度，老猫停了手。
“我先。”
他侧身挤进门缝。手电光在里面晃了晃。
“进来吧。”
我跟进去。
里头空间更大。手电光扫过去，先看见地面，全是青石板铺的，严丝合缝。石板中间有道凹槽，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深处。
顺着凹槽往前照，尽头是座石台子。
台子也是青石打的，方方正正像个祭坛。坛面离地半人高，上头空荡荡的啥也没有。但坛子周围……
我手电往下移了移。
坛边地上散着一堆东西。白森森的，在手电光里反冷光。
是骨头。
不是一根两根，是十几具整骨架。横七竖八躺那儿，姿势都挺怪，有的蜷成一团，有的趴地上伸着手往前够。衣服早烂光了，剩些布片黏在骨头上。
孙头吸了口凉气：“这他妈……”
老猫没说话，走过去蹲下看。
我也跟过去。离近了才看清，骨头颜色发黄发灰，还没完全脆化。有些骨头上沾着黑乎乎的东西，像干了的皮肉组织。
“年头不长。”老猫说，“最多二三十年。”
他用手电照着一具骨架的头骨。眼眶黑洞洞盯着天花板。
光头在后面问：“盗墓的？”
“不像。”孙头摇头，“盗墓的死这儿干嘛？又没开棺。”
老猫站起来：“翻翻看有没有东西。”
我们分头在骨架堆里翻找。大部分骨架旁边啥也没有，没背包、没工具、连个水壶都没有。好像这些人就是空着手进来的。
翻到第三具时我摸到个硬东西。
是个铜烟袋锅子。卡在一具骨架的手骨里，那手骨攥得死紧，指关节都变形了。我掰了半天才掰开两根指头把烟袋锅抽出来。
锅子不大，黄铜打的已经发黑发绿了。烟嘴是玉的裂成两半，烟杆中间有道深深的凹痕，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或者咬过？
我把烟袋锅递给老猫：“这个。”
老猫接过去看了看又递给孙头：“你认认。”
孙头接过手电凑近照了照，脸色突然变了。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咋了？”我问。
孙头抬头看老猫脸刷白声音有点抖：“这……这是当年跟老柴一起进山的采药人的物件。”
洞里一下子静了。
只有头顶滴水的声音滴答滴答。
“你确定？”老猫问。
“确定”孙头咽了口唾沫，“那年我跟老柴喝酒，见过这烟袋锅那采药人，姓李。我们都叫他李烟袋，这锅子是他爹传下来的。玉嘴上有道天然裂纹，他当宝贝似的天天揣怀里。”
他把烟袋锅翻过来，指着烟杆上那道凹痕：“看见没？这是有一回在山里让野猪拱的，他当时还吹牛说这疤是跟山神打架留下的。”
手电光照在那道凹痕上，确实像是什么野兽咬的。
“采药人……”我脑子里转着，“他不是跟老柴一起进山找墓的吗？”
“是”孙头说，“那年冬天他俩搭伙进骊山，说是找什么古祭坛。后来就出事了，老柴死在蓝田墓塌里。这采药人……一直没消息我们都以为他跑路了。”
他顿了顿看着地上那具骨架：“没想到死这儿了。”
老猫蹲下仔细看那具骨架。
骨架不大，比旁边那些都小一号。肋骨有几根断了，腿骨也扭曲着，像是摔断的但最怪的是头骨，
天灵盖上有个洞。
不是自然腐烂形成的，那个洞边缘很整齐有棱有角像，是被什么东西凿开的。
“这是……”我指着那个洞。
“开瓢了”光头在后面说，“有人给他脑袋上来了一下。”
老猫伸手摸了摸洞的边缘，然后把手电凑近往里照。
里面空荡荡的。脑壳早就空了，但洞壁上沾着些黑褐色的东西，已经干透了粘在骨头上。
“钝器砸的”他说，“一下毙命。”
孙头脸色更难看了：“谁干的？”
没人回答。
我们继续翻其他骨架，大部分都没什么特别。直到翻到祭坛背面那几具。
其中一具，手里攥着个东西。
是个铁皮水壶，军绿色的，漆掉得差不多了。
壶身上有个五角星的印子，还能看出来是老式军用水壶。那种款式壶盖拧得死死的。
老猫把水壶拿过来，晃了晃。里面有液体晃荡的声音。
他拧开壶盖，一股酸臭味冲出来，呛得我往后缩了缩。
倒出来的不是水，是种浑浊的黄褐色液体。里面泡着几片黑乎乎的东西，像是……叶子？
孙头凑近闻了闻，眉头皱起来：“这是……草药汤？”
他把壶口凑到鼻子底下，又闻了闻，然后脸色变了：“不对，这是避瘴汤。”
避瘴汤？
我想起下地前吃的那颗药丸，也是避瘴用的，但这汤……
“山里人土方子。”孙头解释，“用几种草药熬的。进深山老林前喝一碗，能防瘴气。但这方子现在没人用了，太苦效果也一般。”
他看着地上那具骨架：“这人死前还攥着药汤……”
话没说完，祭坛那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们全都僵住了。手电齐刷刷照向祭坛方向。
祭坛还是空荡荡的。青石台面在手电光里泛着冷光，上面什么都没有。
但刚才那声音……
光头摸出匕首压低声音：“有东西？”
老猫摆摆手，示意别出声。他慢慢朝祭坛走过去，脚步放得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我跟在后面手心全是汗。
走到祭坛跟前，才发现台子不是实心的。侧面有道缝隙，大概两指宽。绕着祭坛一圈，像是盖子。
老猫用手摸了摸缝隙边缘，然后冲光头招手：“撬棍。”
光头递过撬棍，老猫把扁头塞进缝隙，用力一撬。
“嘎吱。”
青石板动了。掀开一道缝，底下黑洞洞的。有股冷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股说不出的味道像是……泥土混着某种香料。
石板很重，我们三个人一起用力，才把它完全掀开翻到一边。
露出底下，是个向下的洞口。
洞口不大也就半米见方。边缘凿得很粗糙，不像是正经甬道，倒像是临时挖出来的盗洞。
但洞里砌着青砖，砖缝用石灰浆抹得很平，明显又是人工修的。
矛盾得很......
手电光照进去，洞口往下延伸大概两三米，就拐弯看不见底了。
但能听见风声，呜呜地从底下传上来。说明下面空间不小而且通风。
孙头探头看了看：“这他妈……到底是祭坛还是入口？”
老猫没说话。从背包里掏出罗盘，指针在盘面上晃了几下，然后稳稳指向洞口方向不动了。
他又换了个方位，指针还是指向洞口，像是有股磁力在下面吸着似的。
“下去看看。”他说完看向我，“九斤你走前面。”
我一愣：“我？”
“你轻”他说完递给我一盏煤油灯，是从背包里掏出来的。那种老式马灯玻璃罩子上全是灰，但他擦了几下就亮了。
火苗跳动着，发出昏黄的光，比手电能照的范围大点，但也有限。
我接过灯，心里有点发毛。但还是点点头。
第一个钻进洞口，煤油灯的光在拐角处晃了晃，突然暗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