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边缘，林夭夭刚转过头，便发现身侧的人已经不见。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随即看见高台上那道黑袍猎猎的身影。
她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笨蛋，真是……
她摇了摇头，脚尖轻点，身形飘然而起，紧随其后落在高台之上。
两人一前一后，站在叶玄尘与叶凌霄面前。
一个是黑袍猎猎周身烈焰。
一个是粉裙飘飘神色从容。
高台上，叶凌霄的眉头猛地一皱。
叶玄尘的眼中却掠过一丝诧异，却没有发作，只是微微眯起眼睛，静观其变。
而台下，数千弟子更是震得鸦雀无声。
萧辰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说道：“苏姑娘和苏兄的清誉，可是由你们这般随意诋毁的！？”
萧辰的出现太过突然。
他身上的火焰在晨光下翻卷不休！
像一轮骤砸入人间的耀眼太阳！
刺得在场所有人都眯起眼睛！
苏知清站在高台之下，仰着头，怔怔地望着那道黑袍猎猎的身影。
他从没有像此刻这样，感觉到自身的渺小。
那种渺小不是修为上的差距！
不是地位上的悬殊，而是一种刻进骨子里的东西！
以前他也觉得自己挺渺小的，可他心底始终有一股优越感。
我是穿越者！
就凭这个身份！
他就天然地觉得自己和周围的人不一样！
哪怕打不过别人！
哪怕被追得满山跑！
哪怕偷懒被逮个正着！
那份优越感始终蜷在心底最深处，替他兜着底！
可现在，这份优越感荡然无存！
萧辰就那么站在高台上，周身烈焰翻涌！
身旁还站着一个粉裙少女，安安静静地立在他身后半步！
那画面....
和他前世翻过的无数本小说里的场景，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
主角立于高台之上，光芒万丈，红颜在侧，万人仰望！
而他自己呢？
垂着头，只能认命。
苏知清低着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那笑容酸涩得厉害。
“真是艹了……”
“怎么有人可以牛逼成这样…”
穿越一回，到头来连给人家当背景板的资格都勉强。
他只能把脑袋埋得更低了些。
盯着自己鞋尖上蹭破的那块皮，盯得眼珠子发酸。
而萧辰依旧站在那里，黑袍猎猎。
身侧还站着林夭夭。
这两人一个冷峻，一个从容，落在旁人眼里，活脱脱就是神仙眷侣。
台下弟子的目光在他二人与苏知清之间来回扫过。
谁也顾不上再去议论苏家兄妹。
注意力全被高台上这一幕吸引过去。
那先前开口构陷苏知清的弟子，此刻脸色已有些绷不住。
他没想到会有人忽然冲上去替苏知清和苏倾雪出头。
而且看架势，这人竟能让太上长老没有当场呵斥，显然来头不小。
他眼珠转了转，讪讪拱了拱手：“这位师兄，我方才可没有半句虚言”
“苏师兄未去巡山是事实，苏师妹与他形影不离也是事实…”
萧辰却没让这人把话说完。
他抬手一挥，一抹火光自指尖掠过。
擦着那弟子的耳廓飞了出去，将那弟子鬓边一缕头发烧得焦卷。
“那这又与苏姑娘有何关系？”
萧辰的声音不高。
却压得广场上所有窃窃私语都为之一滞。
那弟子被惊得往后踉跄一步：“你、你……你竟敢在太上长老面前动手！”
萧辰没有理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火焰缓缓收敛。
他不需要再说什么。
方才那一抹火光，已经把他的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而此话一出。
一旁的林夭夭像是醋坛子被打翻一般，双手抱臂，轻哼一声。
她把头扭到一边去，粉色的裙摆在晨风中轻轻一荡：“又是苏姑娘……”
苏知清听到这话，肩膀微微一颤。
他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是委屈，还是憋闷，还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楚。
只是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里。
站在这些光芒万丈的人周围，像个笑话。
他本来想就这样算了。
二十鞭也好，罚俸禁足也罢，扛过去就过去了。
可萧辰那番话....
从头到尾，人家护的都是苏倾雪。
而他苏知清，不过是捎带着被提了一嘴的附赠品。
苏知清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也不知是不是想证明自己。
还是说不想让事情再这样继续下去。
苏知清忽然红着眼眶抬起头来。
他咬着牙，声音沙哑，一字一顿：“此事是我玩忽职守，未能履职，弟子甘愿承担一切责任。”
说罢，他竟然一手摸向自己的丹田。
“若是因为我，才导致这般局面……”
苏知清的声音在发抖，手也在发抖：“那我苏知清便自废修为，离开宗门，所有罪责，我一人承担！”
众人见状，显然没想到这苏知清突然硬了起来。
广场上数千弟子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一片哗然。
叶凌霄脸色骤变，脚下踏出半步：“苏知清！住手！”
叶璃的美眸也在这一刻猛然瞪大，素手掩住嘴唇。
台下的苏倾雪更是浑身一震！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从人群中冲了出来：“苏知清！你疯了！”
然而苏知清的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他的手掌覆上自己的丹田，五指猛地一收！
“噗！”
一声沉闷。
苏知清自身本就微薄的灵力轰然溃散！
一口鲜血从他的唇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地！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苏知清的身体晃了晃。
他咬着牙，强撑着没有倒下，缓缓屈膝，跪倒在地。
对着朝着高台上的叶凌霄和叶玄尘重重磕了一个头。
“弟子…领罪。”
叶凌霄站在原地，方才踏出的那半步终究没能拦住什么。
他望着地上那个伏跪不起的身影，眼中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沉默良久。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你这孩子，又是何苦呢。”
他摇了摇头，声音涩得厉害。
高台一侧，叶玄尘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在苏知清身上停留了片刻，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没有怜悯，没有惋惜，甚至连失望都没有。
只是一片淡漠。
不过是一名弟子自废修为罢了。
这种事，实在算不上什么。
他收回目光，缓缓开口：“下去吧，此事可还没完呢”
一旁的叶璃看着这一幕垂下眼帘，双手在袖中轻轻攥紧。
林夭夭安静地站在萧辰身后，没有再出一声。
萧辰站在原地，望着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迹，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台下。
苏倾雪终于冲到了高台前。
她一步一步走到苏知清身旁，弯下腰扶住了他：“还能站起来吗？”
苏倾雪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苏知清没有抬头。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青石板，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
泪水砸在血渍里，晕开一小片暗红。
“姐…我是不是…挺没用的。”
苏倾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将扶着他手臂的手又收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