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数千弟子鸦雀无声。
苏倾雪扶着苏知清,缓缓直起身来。
苏知清垂着头,嘴角的血迹还未干涸,脸色灰败得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精气神。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木然地跟着苏倾雪的搀扶,一步一步朝人群外走去。
“苏.....”
萧辰的声音刚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便被打断。
“小友。”叶玄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也下去吧。”
萧辰的身形微微一顿。
他偏过头,似是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转回头,再看向人群边缘时。
苏倾雪已经扶着苏知清走出了很远。
萧辰缓缓收回目光,攥紧的拳头在袖中慢慢松开。
然而,台下的议论并没有因为苏家兄妹的离去而停歇。
“你看你看,苏倾雪那副样子,眼圈都红了,这要是没点什么事,谁会急成这样?”
“啧啧,苏知清自废修为,她比谁都慌,要说没点奸情,我可不信。”
“就是就是,之前苏知清天天黏在她身边,巡山都不去,谁知道夜里都在干什么……”
这些话从人群中飘出,带着窃窃的低笑。
有人捂着嘴偷笑,有人挤眉弄眼。
还有人趁着长老们不注意,压低嗓门添油加醋。
方才还肃穆的广场,此刻却又成了一锅沸水。
萧辰将这一切听在耳中。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一下,然后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叶玄尘:“前辈。”
萧辰的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不知前辈要找之人……是不是与叶姑娘有关?”
话音落下,叶玄尘的双眸猛地瞪大。
他盯着萧辰,眼神里满是惊疑。
昨晚的事,他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半句。
事关自己女儿的清誉,他又岂会昭告天下!
说昨夜有人潜入宗门,闯入了叶璃的闺房?
从方才到现在,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留足了余地。
只说是有人擅闯宗门,其余一概不提。
可眼前这个黑袍年轻人,一语便道破其中的关键。
叶玄尘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萧辰脸上来回刮了几遍:“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萧辰微微侧头,看了身旁的林夭夭一眼。
林夭夭依旧是那副百无聊赖的模样,双手抱臂,腮帮子微微鼓起。
她察觉到萧辰的视线,却只是撇了撇嘴,连头都没转过来。
萧辰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叶玄尘:“前辈,此事……晚辈觉得,还是私下说的好。”
说完,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高台下那些尚未散去的弟子和长老们。
那一眼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这里人多眼杂,有些话,不便在此多说。
叶玄尘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圈,眸底掠过一丝了然。
他沉默片刻,转过身,对身旁的叶凌霄吩咐道:“凌霄,让他们都散了。”
叶凌霄微微一怔,蹙起眉头看向太上长老。
今日这场全宗集结,本是为了彻查昨夜之事。
如今元凶尚未找到,就这样散了?
他张了张嘴,正欲开口。
叶玄尘的声音又淡淡地补了一句:“此事,暂且到此为止。”
话已至此,叶凌霄也不再追问。
他点了点头,转身面对台下的人群,朗声道:“所有人听令,各自散去,回归值守。”
“今日之事,不得再议,违者以宗规论处。”
话音落下,弟子们便三三两两地散去。
长老们也都各自行礼,默默退下。
不过片刻工夫。
偌大的广场便空旷下来。
只剩下零星几个执事弟子在清理台上的血渍。
叶玄尘这才转过身,看向萧辰与林夭夭,微微抬了抬下巴:“二位,随老夫来吧。”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在叶璃身上,声音微微一缓:“璃儿,你也来。”
叶璃微微一怔。
从方才到现在,她一直在担心苏知清的情况。
此刻父亲又点名叫她同去。
说实话,如果不是她,苏师兄会不会就不用如此。
但事情已经发生,她也只能暂时压下心底的担忧,等事后再去探望。
叶璃轻轻点了点头,莲步轻移,跟在父亲身后。
几人沿着青石小径,朝后山方向走去。
……
云端之上。
林言负手而立,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没想到自己昨晚的一时疏忽,竟将苏知清推到风口浪尖。
还因此让这两人被泼了一身脏水。
最后竟走到自废修为这一步。
这中间拐了多少道弯。
每一步都非他所愿,可每一步又都实实在在地发生。
苏知清自废修为....
啧啧...
他都不知道该说这小子有骨气,还是说对方蠢!
在这个世界,骨气向来不能当饭吃!
向来都是活到最后的才是王者!
林言悠悠叹出一口气。
他不打算解释。
这种事,本就是越解释越说不清楚。
且不说他们信不信。
单是“林渊”这个身份一旦被揪出来,后续的麻烦只会更多。
不如就让他们慢慢查吧。
反正查到最后,也查不出什么来。
林言收回目光,身形在晨风中无声淡去。
玉衡仙尊的厢房内。
玉衡仙尊躺在床榻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床榻另一侧,司空陨坐在一张矮凳上,手臂上缠着绷带,脸色虽还有些憔悴,但已无大碍。
房内还有两位玄天宗的长老和一名执事弟子。
一位长老正俯身替玉衡仙尊把脉。
另一位则守在药炉旁,手中的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
“这玉衡仙尊的伤势,怕是……”
把脉的长老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后半句话没有说出口,意思却已不言自明。
执事弟子端着一碗新熬的药汤走上前来,正要开口,忽然浑身一僵。
一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屋内,就站在他身后不过三尺之处。
那执事弟子吓了一跳,手中的药碗晃了晃,险些泼洒出来。
他连忙稳住碗,脱口便要喝问:“你是何.....”
可当他看清那张脸时。
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
是那日在山门前的衫前辈。
执事弟子连忙改口:“弟、弟子见过前辈!”
两位长老此刻也反应过来,齐齐起身,躬身行礼:“见过前辈。”
司空陨也从矮凳上站起身来,他的动作有些局促。
他虽不知这前辈是人,但看见玄天宗的弟子都如此喊。
那来头自是不小!
他也赶紧拱手道:“见过前辈。”
林言抬起手,轻轻一拂,示意几人不必多礼。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玉衡仙尊身上,淡淡道:“他目前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