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相大帝盯着棋盘上那条笔直的黑线，久久没有言语。
林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前辈设下这局，引我入殿，以大帝残躯为饵，诱诸天万界来此。”
“每一步都算得精妙绝伦，晚辈自愧不如。”
他放下茶盏，抬眸看向天相大帝：“可前辈有没有想过”
“你算得越多，便越容易被自己算出来的东西困住？”
天相大帝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言继续说道：“你觉得我会被困在这殿中，所以你以此殿为囚笼。”
“你觉得我会顺从于你的棋局，所以你一遍又一遍地重开这盘棋。”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可前辈忘了，我不是你棋盘上的棋子。”
“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人这种东西，最大的特点就是……”
“不按套路出牌。”
话音落下，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
天相大帝坐在棋盘对面，一动不动：“所以……”
“你从一开始，就在套我的话？”
林言没有否认。
天相大帝忽然笑了。
笑声在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自嘲。
“好啊，好啊！哈哈哈！”
“我没想到你会用这种方式赢我！”
他止住笑声，抬起头，看向林言：“可是赢是输，又能如何？”
“这殿宇隔绝内外，你的本体出不去，你的道果化身也已消散。”
“外面那些妖族，能挡得了人族大教、帝族的圣人准帝吗？”
“别忘了，降临此界的不过是先头部队。”
“真正的顶尖势力，还在后面。”
林言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茶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前辈，你又忘了。”
“我刚刚才说过，我是穿越者。”
天相大帝不以为意：“有系统，你也绝不可能出去”
“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林言的声音不疾不徐。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的瞳孔深处，一点幽蓝光芒亮起。
天相大帝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双眼睛。
林言的声音很轻：“系统，起来干活。”
幽蓝光芒骤然绽放。
【至尊主宰系统正在加载】
【加载完成】
【宿主：林言】
林言微微侧过头，看着天相大帝，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前辈可知，这诸天万界，为何没有流传下太多关于我的记载吗？”
天相大帝的瞳孔骤然收缩。
林言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系统。”
【在】
“开始执行第二次格式化。”
【收到。第二次格式化程序启动】
闻言，天相大帝整个人僵在原地。
林言的声音缓缓响起：“前辈，我不需要太多人记住我的名讳。”
“也不需要这个世间，流传多少关于我的故事。”
“因为我从一开始，便不觉得自己属于这里。”
“哪怕时间流逝，亦是如此。”
话音落下！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请问宿主，是否彻底抹除自身在诸天万界的所有存在痕迹？】
【选项一：仅抹除典籍记载】
【选项二：全面抹除，包括所有生灵记忆】
林言微微眯起双眼。
“上一次……”
“只抹了一半。”
“这一次”
“全抹了吧。”
【收到。全面格式化开始执行】
【正在抹除诸天万界所有关于宿主存在的文字记载……】
【已抹除全部典籍中的记载】
【正在抹除口口相传的流传事迹……】
【已抹除流传事迹】
【正在抹除所有生灵关于宿主存在的记忆……】
【抹除中……】
天相大帝猛地站起身来！
他死死盯着林言，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他终于明白林言要做什么！
如果林言将自己的痕迹在这个世界彻底抹除！
包括所有人的记忆，那么他也无法例外！
等抹除完成的那一刻！
他会彻底遗忘“林青墟”这个人！
到那时，他只会看到一个被困在殿中的陌生修士！
然后！
他会主动打开这座大殿，放这个人出去！
因为他根本不记得自己为什么要困住他！
天相大帝的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林言的手指都在发抖！
“林青墟！”
“你狗日的为了出去！”
“居然连自己存在过的痕迹都敢抹除！”
“我......”
他嘴唇剧烈颤抖。
这位曾经人族大帝，彻底失态！
“我*（）#@￥！”
一连串不堪入耳的咒骂从他嘴里蹦出来！
林言却只是端着茶盏，笑吟吟地看着他：“前辈。”
“我这不是也没办法嘛。”
“谁让前辈做得太绝，晚辈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他放下茶盏，微微前倾身体：“到时候，还请前辈开门时....热情一点。”
天相大帝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击溃！
他踉跄后退两步，一只手撑着棋盘，一只手捂着胸口，连连呛咳！
他布局万古，算尽苍生。
为了这一局，他不惜以大帝残躯为饵，引诸天万界入局。
他以为林言最终会接受他赐予的造化。
会成为他棋盘上最完美的那枚棋子。
可现在呢？
这个人坐在他对面，轻飘飘的一句话！
就把他万古的布局变成了一场笑话！
他甚至连棋盘都没掀！
只是换了一种游戏规则！
天相大帝缓缓抬起头，死死盯着林言：“青墟。”
“你会后悔的！”
“你不要以为自己的痕迹被抹除，这个世界就会安然无恙！”
“那些穿越者会找到你！无论你如何藏匿，他们都会找到你！”
“到那时，这个世界还是会在这当中毁灭！”
他的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一种哀求。
“你为什么…”
“为什么就不能做出一下牺牲，保全所有人呢？”
林言没有说话。
他端着茶盏，看着茶水中映的倒影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抬起眼帘：“我凭什么要牺牲自己？”
天相大帝浑身一震。
林言放下茶盏：“前辈方才说，杀一人可救十人，与杀十人救一人，换作是我，会如何选。”
“晚辈的答案是……”
“谁定的规矩，我便杀谁。”
天相大帝的嘴唇剧烈颤抖。
忽然，他笑了，长叹一声：“青墟…我算了这么久…”
“到头来，竟还不如你一个后辈看得通透。”
林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天相大帝缓缓直起身，将手中那枚攥了许久的白子，轻轻放回棋盒。
他抬起头，看着林言，忽然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青墟。”
“你那个世界……是什么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