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苏知清愣住。
欠我们师父的?
是那位青衫前辈?
这时,苏倾雪和叶璃也走到近前。
赵灵伊见人多了起来,笑了笑:“不说这些。”
她偏过头,看向苏知清:“苏公子方才说买单,那可说好了,待会儿我看上什么,你可不许心疼。”
苏知清回过神来,连忙拍着胸脯保证:“不心疼!绝对不心疼!赵姑娘随便挑!”
赵灵伊笑着点了点头,转过身,朝前方一家卖首饰的店铺走去。
赵长风跟在她身侧,也正准备跟上。
刚要走,苏倾雪却突然喊道:“赵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赵长风脚步一顿,微微撇过头看去。
一旁的叶璃看在眼里,也不多掺和。
径直朝前走去,一同进了那家首饰铺子。
赵长风转过身,面对着苏倾雪。
他脸上的表情谈不上警惕,却也并不热络:“姑娘若是有事,直言便是。”
苏倾雪抿了抿唇,终是开口道:“公子近日还是多加小心的好,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话音落下。
赵长风明显一愣。
他微微瞪大双眸看了看苏倾雪,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
随后,他又垂下眸子。
沉默几息后。
赵长风抬起头,语气平静:“姑娘可是练了什么推演天机的功法?”
苏倾雪微微一愣。
她本以为赵长风要么追问缘由,要么嗤之以鼻。
万万没想到,对方竟是一语道破。
不过这样也好。
省去了解释的功夫。
自己说的话,反而更能引起对方的重视。
苏倾雪点了点头:“是。”
可谁知赵长风只是微微偏过头。
望向那家首饰铺子里正在挑选发簪的赵灵伊。
她正拿着一支玉簪在发间比划。
唇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赵长风看了片刻,收回目光:“别告诉伊伊....”
苏倾雪愣住。
随即瞪大眼眸。
这个人……难不成知道自己会死?
苏倾雪张了张嘴:“你……”
可赵长风没有给她追问的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能否拜托姑娘一件事?”
苏倾雪回过神来:“公子请讲。”
赵长风长长叹气一声:“麻烦姑娘转告诸位……我有东西忘了,需要回去取一下。”
苏倾雪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长风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微微摇了摇头:“姑娘不必多问…”
他顿了顿,目光又往赵灵伊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到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工夫。
可苏倾雪却从那个眼神里,看到了很多东西。
各种情绪交错,最终化为一抹宠溺,消散在眼角深处。
赵长风收回目光,对着苏倾雪微微拱手:“拜托了。”
话音落下,他也不等苏倾雪回应,转过身,迈步便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衣袍在街风中微微翻卷。
那道背影不算高大,甚至有些单薄。
可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稳得像是在走一条早已铺好的路。
苏倾雪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那道背影没入人潮之中。
这时,苏知清笑嘻嘻的凑了过来:“姐!”
苏倾雪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
“姐,你猜我刚才看见什么了?”苏知清完全没注意到苏倾雪的脸色,自顾自地兴奋道。
“那家铺子,有一支簪子!”
“上面还镶着一颗不知道什么材质的珠子,你戴着肯定好看!”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拽苏倾雪的袖子:“走走走,我带你去试试!”
苏倾雪被他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眉心拧成一团。
“对了!”苏知清忽然想起什么,四下张望了一圈:“赵兄呢?我刚刚不是还看见他跟你说话来着?”
他踮起脚尖,目光在周围扫了扫。
苏倾雪本来就烦。
偏偏苏知清还在这时候凑过来,叽叽喳喳个没完,那张脸怎么看怎么欠揍。
她深吸一口气,忍了。
又深吸一口气,没忍住。
“砰。”
一脚踹在苏知清屁股上,刚好让他往前踉跄了两步。
苏知清捂着屁股转过身,一脸委屈:“姐!你踹我干嘛?!”
“他回去拿东西了。”苏倾雪面无表情地吐出几个字,看都没看苏知清一眼,抬脚便往前走。
“哦……原来如此。”
苏知清揉着屁股,也不恼,嘿嘿一笑,几步追了上去。
这次他没敢再拽苏倾雪的袖子。
而是绕到她身侧,伸出手臂,从背后轻轻推着她的肩膀,把她往那家首饰铺子的方向推。
“走走走,先不说赵兄的事,那支簪子真的好看,姐你去试试嘛....”
苏倾雪被他推着走了几步,偏过头,瞥了苏知清一眼。
算了。
她收回目光,任由苏知清推着自己,朝那家铺子走去。
而独自离开的赵长风.....
一路回到大衍皇朝的赵家下榻院落。
他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说是很慢。
从街市到皇城东侧这条路。
方才与赵灵伊并肩走过时。
只觉得太短。
短到还没好好看清她今日的眉眼,便已到了院门口。
此刻赵长风一个人走回来,却觉得这条路长得有些离谱。
长到他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明白。
院门半掩着,和离开时一样。
池塘里的锦鲤,依旧在莲叶间悠然游弋。
赵长风推开自己的房门。
一股淡淡的香气息扑面而来。
是赵灵伊平日里惯用的香,有不错的安神功效。
他不喜欢这些,但赵灵伊喜欢,他便也常常点着。
如今,一点一点燃尽。
也只余下,这缕余香。
赵长风在案前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右下角写了两个字“休书”。
他将信封在手里捏了又捏,最后才轻轻搁在桌面正中。
做完这一切。
他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笑着摇了摇头,走回来。
赵长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储物袋,伸手解下,搁在休书旁。
又将手指上的储物戒一枚一枚地褪下来,摆成一排。
然后,又在身上翻了翻,摸出两三个小玉瓶。
也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
退后一步,看着那一小堆东西。
他这些年积攒的一切,都在这里。
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刚好够一个女子高枕无忧的修行十几年。
确认自己身上什么也没留下后,赵长风这才放心地呼出一口气。
随后,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大衍皇朝的皇宫很大。
比他从行舟上俯瞰时看到的还要大。
街道宽阔,殿宇巍峨,处处透着一股煌煌气派。
赵长风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他没有刻意去记路。
只是凭着昨日寻来的记忆,一道门一道门地穿过去。
没有人拦他,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一个九转修士,在这仙尊遍地走的皇城里,实在算不上什么值得注意的人物。
不知走了多久。
前方终于出现一座极为奢靡的宫殿。
琉璃为瓦,金玉作阶。
殿门大开,丝竹之声从里飘出。
殿门两侧各站着两名侍从。
见赵长风走来。
非但没有上前阻拦,反而微微侧身,像是在请他进去。
赵长风脚步未停,径直跨过门槛。
大殿最上首一个年轻男子斜斜地靠着。
他没有穿昨日那件华服,只着一件素白中衣,领口大敞,露出胸膛。
大皇子顾衍之。
赵长风站在殿中,隔着那些舞女和乐师,与那人对视。
顾衍之的嘴角缓缓上扬。
他从榻上直起身来,拍了拍手:“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