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言看着她，没有说话，等着她开口。
那女子说道：“阁下，妾身不求能活命，但还请阁下能护我女儿离开这里！”
说着，她把自己身上值钱的东西。
几件法宝、一对翠玉镯子、还有头上那支凤钗。
通通卸了下来，一股脑儿地捧在手里。
她不知道眼前的这个人是谁。
但她知道如果继续待在这里。
自己和女儿只会是死路一条。
所以只要有一线生机，哪怕自己活不成，至少也要将女儿送出去。
女子的手指微微发抖，手里的那些宝贝被她攥得极紧。
可如此情况，若对方想要来抢，她又怎能守的住呢。
不过是在赌眼前这人的品性罢了。
或许这女子怎么也没想到。
只不过是一场贺宴，就会变成这般模样。
她有问过大衍圣上。
可大衍圣上只是让她安心便好，别多打听，也不肯透露半句。
她怎么安得了心？
昔日那些交好的宫女，一个个惨死在眼前，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她抱着女儿躲在殿柱后面，听着外面的惨叫，心一点一点地凉下去，身子也一点一点地凉下去。
如今她并不指望自己能活下来。
只盼着怀里的女儿能有一条生路。
这孩子还小，才四岁，什么也不懂。
之前那些怪物撕碎宫女的画面。
她还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还以为是玩闹。
“还请阁下成全。”那女子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若阁下答应，你让妾身做什么，都愿意。”
她怀里的女孩从衣襟间抬起小脸，怯怯地看了一眼林言。
又飞快地缩回去，小声喊了一句：“娘……”
那声音很轻，像小猫叫。
林言回眸淡淡看了一眼，没有再往前走。
片刻后，他开口：“外面那些怪物，我都杀了。”
那女子猛地抬起头，眼中有泪。
“你们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林言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但后面可就不一定了。”
“若想活，就去赵家的院落，就说是我让你过去的。”
“会有人收留你们。”
他说完，便不再停留，转过身，朝那座塔迈步走去。
那女子跪在原地，愣了好几息才反应过来。
她望着那道白发青衫的背影越走越远。
忽地伏下身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
“多谢阁下！多谢阁下！”
林言没有回头。
一步一步靠近那座衍天塔。
塔门依旧大敞着，门内漆黑一片，看不见底。
林言站在塔门前，停了一瞬。
白发垂落在肩侧，血眸映着那一片黑暗。
铁剑在掌心微微发热。
“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衍天塔内。
苏知清背靠着石壁，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沈婉倚在他身侧，气息已经比方才平稳了不少。
白沐则依旧坐在他另一边。
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白发垂落，血眸半阖。
那些干尸还散落在大厅各处。
有的靠着墙，有的趴在地上，姿态各异。
苏知清不敢多看，可说不多看。
他莫名其妙的就不记得这些人是谁了！
而且也不记得，这些人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过相较于眼下的情况！
旁人怎么样，他也无从关心。
他方才试着找过出口。
可这座大厅四壁严丝合缝，连一道缝隙都没有。
“苏公子....”沈婉偏过头，声音还带着几分虚弱。
“方才那个身影说什么.....许你一族重现世间，是什么意思？”
苏知清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
“不过……”他顿了一下：“他说的那个一族，应该是一些怪物吧。”
沈婉眉头微蹙：“怪物……那是什么东西？”
苏知清沉默片刻：“我也不太清楚。”
“这都是我姐告诉我的，我也没亲眼见过。”
沈婉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地面上，若有所思。
白沐依旧闭着眼，像是对他们的对话毫不在意。
大厅内安静下来。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整座大厅剧烈震颤！
苏知清猛地站起来：“什么情况？！”
沈婉也撑着地面站起身来，抬眼望向穹顶。
白沐缓缓睁开眼，血色的眸子微微抬起。
紧接着，第二声巨响传来！
比第一声更加猛烈！
穹顶上方的石壁，裂开一道缝隙！
碎石簌簌落下！
第三声！
那道裂缝骤然扩大！
然后！
“砰！！！”
穹顶炸开！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白发青衫，手中提着一柄铁剑。
林言落在大厅中央，碎石还在他脚边滚落。
他抬眼扫了一圈大厅内的景象。
目光在那些干尸身上停留一瞬。
然后，落在苏知清三人身上：“你小子挺能活啊，这都没死呢？”
苏知清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整个人愣住！
然后，他鼻子一酸，差点当场哭出来！
“前辈！！！”
林言落地，铁剑在掌心转了一圈，随手往肩上一搁。
他这一路从塔外杀进来。
什么狗屁阵法、什么乱七八糟的禁制。
全被他砍了个干净。
之前腱子肉老头愣是打不穿的塔壁。
在他手里就跟纸糊的一样。
随手劈了两剑便裂开一道口子。
他本是想看看这塔内究竟是个什么构造。
便一路闲逛起来，没成想刚好就撞见苏知清几人。
苏知清见了他，鼻子一酸，差点没当场哭出来。
他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
林言已经先一步开口，戏谑道：这皇子当得可还痛快？
苏知清一听这话，脸色直接垮了大半。
他抹了一把老脸：前辈，你就别说笑了……差一点就死了！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点！
林言挑了挑眉，没接这茬。
目光随即落在沈婉身上。
沈婉正半倚着石壁，气息尚稳。
可她的瞳孔里，却浮着几分愕然。
沈婉下意识地偏过头，朝身旁的白沐看去。
白发，血眸。
一样的发色，相似的瞳色。
沈婉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看了看白沐，又看了看林言。
一时间分不清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渊源。
林言也注意到了白沐。
他的目光在白沐身上停了一瞬。
随即，微微眯起眼，开口问了一句：“你这小姑娘，修了几种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