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沐眨了眨眸子，轻声答道：“两种。”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弱水……与极寒。”
林言闻言，倒是没露出什么惊讶神色。
他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笑了一声：“兼容得不错，就是话说不利索。”
沈婉站在一旁，听得心头微微一动。
这话听着像调侃，可细品之下，却又像是在夸人。
林言收回目光，没有再多看白沐。
他倒是没想到。
当今时代，居然还有人会多修。
在他那个年代。
一个人同时修习多种大道，几乎是一种常态。
但凡有点天赋的。
谁不是逮着机缘就往自己身上揽？
火中取栗、水底寻珠。
不管什么大道，先试着修一道再说。
修得成便修，修不成便弃。
反正天大地大，总有新的路可以走。
可修的越多，路便越窄。
每多一道，便多一分相冲的可能。
道与道之间的排斥。
往往比人与人的仇怨更加激烈。
稍有不慎，便是道果崩碎的下场。
当年那些与他同辈的天骄，哪一个不是身兼数道？
可最后能走到尽头的，终究只有他一个。
不是因为他们天赋不够。
而是因为他们选错了路。
从古至今，翻遍诸天旧史。
从来没有一个人能以多种大道同时证道成帝。
哪怕那些曾经震烁一个时代的大帝们。
最终也都只能选择其中一道，作为自己登临帝位的基石。
其余所修之道，要么强行斩去。
要么封存不朽，再不敢轻易触碰。
唯独他不同。
他以三道同证，硬生生在一条不可能的路上，踩出一条道来。
当时可是给整个诸天上了一门大课。
只是后来，他便将自己的部分痕迹，从历史中抹去。
再往后，随着岁月更迭。
一代接一代的传承。
后人们便渐渐默认了一个道理。
一个人，只能专修一道。
多修者，不是疯魔，便是早夭。
这几乎成了共识，再无人质疑。
如今，忽然撞见一个同修两道的小姑娘，倒让他觉得有几分亲切。
林言又看了白沐一眼，指点几句：“等你多晚能不以白发视人，就说明你已经进入下一个阶段。”
“不过这条路还长着，慢慢修，急不来。”
“你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白沐眨了眨眼，像是在咀嚼这几句话。
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字，安安静静地受了。
林言收回目光，不再多说，转过身看向苏知清：“你们在塔里遇到了什么？”
苏知清见前辈终于问到自己身上，连忙把方才的经历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一遍。
从他们被传送进这座大厅，到那道虚影现身。
说得颠三倒四，该漏的漏、该跳的跳。
倒是将如何劫后余生，演绎得淋漓尽致。
林言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看向那些干尸：“这满地的干尸，又是什么情况？”
苏知清一愣：“这干尸……不是原本就在这的吗？”
他对这些干尸是一点印象没有....
只记得，好像进来这个大厅的时候就在了吧。
可林言听后，眉头却微微挑起一下。
他没有接话，只是又看了一眼苏知清。
苏知清被他这个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前辈……怎么了？”
林言轻哼一声，眼里露出几分不屑。
他倒是猜出个所以然出来....
那个人，怕是边杀边抹痕迹。
让世人压根不记得，这些死去的是何人。
这招做的确实绝，反倒把自己摘了个干净....
不过自己还记得。
那就说明，抹的不彻底。
应该又是被什么给限制了。
苏知清见他不说话，心里一时没底：“前辈……你倒是说句话啊……”
林言收回目光，语气淡淡：“没什么”
“你们继续留在这里也是等死，先出去吧。”
苏知清一听这话，连忙点头：“前辈，我也想出去，可这破塔....”
林言没等他说完，随手抬起铁剑，朝着左侧的石壁斜斜一挥。
“嗤”
一声轻响，剑锋过处！
石壁上多了一道切口。
然后，那切口开始崩裂，迅速扩大。
不过眨眼功夫。
石壁便塌出一个大洞。
洞口外，红色天光倾泻而入。
连带着外面飘来的血腥气也一起涌进。
苏知清张着嘴，半晌没合上。
他看看那个洞，又看看林言手里那柄铁剑，又看看那个洞。
“前辈……你这……”他咽了口唾沫：“你这剑也太好使了吧？！”
林言没搭理他：“走吧。”
苏知清回过神来，正要往外走。
林言又补了一句：“对了，你也不用再装了。”
话音落下。
他抬手在苏知清脸前随意一拂。
一缕灵光从苏知清面庞上流过。
几息之间，露出真容。
苏知清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自己变回来了，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他嘟囔了一句：“还是这张脸心里踏实。”
一旁的沈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掀起不小的波澜。
她原以为苏知清能假扮顾衍之而不露破绽。
应该是天生与顾衍之长相相似，再辅以气息遮掩的功法。
可方才那一拂。
显然和她想到不一样！
沈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林言身上，仔细打量起来。
这个白发青衫的年轻人，到底什么来头？
从方才一剑斩破塔壁的力道来看，绝不是寻常修士。
随手一挥便能将一个人的面容彻底改变....
这等手段，即便在玄霄玉庭之中，她也找不出几位能做到的。
而苏知清方才唤他一声“前辈”，语气恭敬至极，显然不是普通的关系。
沈婉正思忖间。
林言已经收回手，看了她一眼：“还愣着做什么？”
沈婉回过神来，连忙敛去思绪，道了一声：“多谢前辈。”
她虽然不清楚对方什么来头。
但既然能一剑劈开衍天塔，那就绝不是她能怠慢的人物。
此时，白沐已经走到沈婉身旁。
她微微弯下腰，一只手从沈婉臂弯下穿过，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侧，竟是要把人往背上揽。
沈婉微微一怔：“小师妹，我自己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