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整片天地开始剧烈震颤。
溪水倒流，彼岸花瓣纷纷扬扬地卷向高空。
青山如黛化作水墨般晕开。
云雾翻涌着向四面八方退散。
领域消散。
大殿重现眼前。
依旧是那副残破模样，帷幔零落，地面上的血迹还未干透。
赵长风的尸身靠在柱子旁，衣袍上满是血污。
赵灵伊站在殿中，怔怔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林言悬在她身前，抬起小手，一指点在赵灵伊的眉心。
然后...
赵灵伊听见了。
一声啼哭。
婴儿的啼哭！
赵灵伊的双眸一瞬间瞪大，瞳孔剧烈收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嘴动了好几下，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这是……这是……”
他只是抬起手，一指点在赵灵伊的眉心。
赵灵伊的双眸，在这一刻骤然亮起！
她的手抬起来，想要抓住林言的手腕，却又不敢。
只能那样怔怔地看着他，泪水再次涌出来，顺着脸颊滚落。
林言收回手指，笑了笑：“可是听见了？”
“我为你留了他的一缕神识。”
“日后，你自可凭借这缕神识寻他。”
林言说完这句话，便收回手，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向大殿一侧。
赵长风的尸身靠在柱子旁，浑身血污，眼睛还睁着。
林言看着那具尸身，沉默片刻。
随后，抬起手，朝赵长风的尸身弹去一缕道韵。
那一缕道韵极淡。
可就在赵长风尸身上的瞬间。
那具尸身便开始消散。
一点一点地化作细碎光点。
在大殿中飘散，盘旋了几圈。
最后朝着大殿外飞去，越飞越远，越飞越淡。
赵灵伊看着这一幕，没有哭喊，没有扑上去。
她就那么跪了下来。
双膝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她没有抬头，只是将额头重重地磕在地面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次磕下去，都带着全部的力气。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十分清晰。
“前辈之恩，晚辈无以为报。”
“若前辈愿意，晚辈愿....”
林言抬起小手，打断了她的话：“不必。”
“或许是生死离别见多了，反倒是有了些私心。”
他说这话时，目光放得很远。
赵灵伊跪在地上，抬起头，想要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还伴随着几声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喊。
“赵姑娘！赵姑娘！你这也太快了吧！我追了好久才……”
苏知清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一路狂奔进来，就看见赵灵伊跪在地上，眼眶通红。
苏知清愣了一下，挠了挠头，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直起身来，正要继续说：“对了.....”
抬眼就看见了林言。
苏知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前辈！你也在！”
林言倒是没想到苏知清也会来。
他悬在半空中，眼底略感意外，但随即眉眼一挑：“来得正好。”
苏知清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
他就看见林言的身影从飘到自己身前！
苏知清愣了愣：“前辈的意思是...”
林言没有回应，只是抬起手。
然后，覆上苏知清的面门。
苏知清只觉得一股温热的力道从面门上涌来。
他没有感到任何疼痛，甚至没有任何不适。
赵灵伊跪在地上，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她看见苏知清的面容开始变化。
眉眼、鼻梁、嘴唇、下颌的轮廓....
几息之间。
苏知清的脸便彻底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眉如远山，目若星辰，面容清俊。
那是顾衍之的脸！
赵灵伊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以为这位前辈的手段已经算是通天！
没想到竟还有这种改人容貌的本事！
林言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打量了一下苏知清的脸，满意地点了点头。
苏知清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他愣愣的看向林言：“前……前辈？我这是……”
林言悬在半空中，淡淡道：“借你的脸用几天。”
“借……借我的脸？”苏知清的脑子彻底宕机：“啊？”
他刚来啊！
什么事都不知道！
然后，脸就被换了！
说实话，他本来也是张帅脸！
虽然不靠脸吃饭，但那副帅气却是独一无二！
苏知清连忙从袖中摸出一面铜镜，举到眼前一看。
然后，他的嘴巴就合不上了。
镜中那张脸，眉如远山，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
比起他原来那张称得上俊朗的脸，这张脸简直俊美得不像真人！
苏知清左看看，右看看，又歪着头看了看，嘴里啧啧有声。
方才那点被突然换脸的不爽，此刻早已飞到九霄云外。
“前辈！”苏知清放下铜镜，兴奋道：“您是不是觉得我之前那张脸不够帅气，特地给我整了个容？”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一瞬。
赵灵伊跪坐在地上，嘴角先是抽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连忙抬手捂住嘴，可眉眼间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弯弯的像两轮新月。
林言悬在半空中，看着苏知清那副自恋模样，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当然不是。”
他的声音淡淡：“只是让你假扮一下大衍皇朝的大皇子顾衍之。”
说着，林言抬起小手挠了挠头：“我刚刚顺手把他杀了。”
“过几日便是他的贺宴，若是被其他人知道这皇子死了，必然是要出大事。”
“我还正想着该怎么办，刚好你来了，你就去顶一阵子。”
苏知清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凝固：“什么！？前辈你把人家皇子杀了！？”
“不对！”
他眨了眨眼，然后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前辈……你让我去顶？”
“我？”
“啊？！”
他一连说了两个字，最后一个“啊”字几乎破了音。
“不是，前辈！”
苏知清的手在空中胡乱比划：“那可是大衍皇朝的大皇子！”
“玄霄玉庭的亲传弟子！我我我……我算什么？”
“我就是一个小修士！你让我去假扮他？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这连赶鸭子上架都算不上，这分明是赶蚂蚁上炮台！”
林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有办法让你暂时拥有顾衍之的气息和修为境界。”
“只要你自己不露馅，没有人能看出来。”
苏知清张着嘴，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那……那我万一露馅了呢？”
林言想了想：“那就等死吧。”
苏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