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伊的双眸剧烈颤抖起来。
她的手指猛地攥紧胸口的衣料。
嘴唇动了好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眶一瞬间便红了。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来，模糊了视线。
她抬起手，死死捂住嘴，生怕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可那呜咽声还是从指缝间泄了出来。
细碎压抑，像是被踩碎的风铃。
赵长风。
那是她的长风。
不是那具靠在柱子旁、浑身血污、眼睛还睁着的冰冷躯体。
是活着的长风。
是会笑的长风。
是她从小到大，一直跟在身后的长风。
赵灵伊的腿开始发软，整个人几乎要站不住。
她踉跄着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再一步。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虚浮得没有着落。
她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去触碰他的脸。
指尖触到他的脸颊的瞬间，她的手指猛地一颤。
温热的。
不是冰凉的。
是有温度的。
赵长风的嘴角弯了弯，那张总是沉默寡言的脸上，此刻竟带着几分少年人才有的青涩。
他抬起手，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赵灵伊。
那模样，像极了小时候。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被赵家收养的孤儿，刚被送到她身边当陪练。
她刁蛮任性，动不动就发脾气，摔东西，打人。
所有人都躲着她，只有他傻乎乎地凑上来。
被她打了也不跑，挨了骂也不还嘴。
就那么站在她面前，挠着后脑勺，傻笑着看着她。
赵灵伊的泪水终于决堤。
她猛地扑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毫无形象。
“你怎么这么傻…这么傻…”
“明明什么都不用做...”
赵长风的手悬在半空中，微微发颤。
他低头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赵灵伊，眼眶也微微泛红。
他的手终于落下来，轻轻覆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没事了。”他的声音有些发涩：“没事了，伊伊。”
“我在这儿呢。”
赵灵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把脸埋在他胸口，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你骗我……”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含混不清。
“你说回去拿东西……你骗我……”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一个人去找他……”
赵长风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身上的香气，一如既往。
是那种淡淡的，像春天刚开的栀子花一样的味道。
他记得这个味道。
从第一次闻到的时候，就再也忘不掉。
溪水在两人身侧潺潺流过。
彼岸花瓣被风吹起，纷纷扬扬地落在他们肩头、发间。
远处青山如黛，云雾缭绕。
这片天地安静得像是只为他们两人存在。
赵灵伊哭了很久，才泪眼朦胧地看着赵长风的脸。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鼻梁、嘴唇。
每一寸都描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赵长风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偏过头去，耳根微微泛红。
赵灵伊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破涕为笑。
那笑意从泪痕间绽开，凄美得让人心碎。
“傻子....”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温柔。
赵长风转回头，看着她，嘴角缓缓上扬。
“嗯。”他应了一声。
赵灵伊又哭又笑地捶了他胸口一下。
力道很轻，轻到像是一阵风。
赵长风握住她的手，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
他的手很大，几乎将她的整只手都包裹在掌心里。
“伊伊。”他的声音很轻。
赵灵伊抬起头。
赵长风看着她，目光很深：“以后……”
“以后别挑食了。”
“我不在，没人替你吃了。”
赵灵伊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她咬着下唇，拼命摇头：“我不要……”
“你回来……”
“你回来替我吃……”
赵长风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将她的手送到唇边，落下一吻。
他抬起头，笑了笑：“这回算是亲到了.....”
那笑意里有不舍，有太多太多说不出口的东西。
可最终，都化作了那两个字：“保重...”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变得透明。
赵灵伊的瞳孔猛地一缩，拼命去握他的手。
可她的手穿过他的掌心，什么也没握住。
“不要……”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哭腔：“不要！长风！”
“你回来！你回来啊！”
赵长风看着她，嘴角还挂着那抹笑。
只是那笑意里，多了几分释然。
“伊伊，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
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随风飘散。
那些光点落在彼岸花上，落在溪水中，落在赵灵伊的发间。
然后，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
最终，什么都不剩。
赵灵伊跪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低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
她没有哭出声。
只是大颗大颗的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
林言悬在半空中，默默地看了这一幕很久。
他摇了摇头，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青衫飘动，衣袂翻飞。
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彼岸花丛深处。
赵灵伊缓缓站起身来，擦去脸上干涸的泪痕。
她转过身，朝着林言消失的方向，深深一揖。
“多谢前辈……”
“让我……好好告别。”
回应她的，只有风声。
和彼岸花簌簌的声响。
天地空旷，她的身影立在溪水边。
就在她以为一切都已结束时。
林言的声音，忽然在这片天地间响起：“倒也不用这么伤心。”
赵灵伊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彼岸花丛深处，那道青衫身影不知何时又重新浮现。
悬停在花海之上，衣袂被风吹得微微翻飞。
林言垂眸看着她，神情淡淡：“古往今来，能入轮回的人，只有那些修了轮回道的。”
“寻常修士身死道消，便真的是身死道消，连一缕残魂都留不下。”
“但我这片领域，可直接送人入往生轮回。”
赵灵伊的瞳孔骤然一缩。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林言看着她那副模样，眼底浮起一丝笑意：“如果愿意等的话，倒也不是等不到。”
他说完这句话，又轻笑了一声：“不对，是一定可以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