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之的瞳孔骤缩,吼道:“你…你不能杀我!”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不再是方才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我是玄霄玉庭的亲传弟子!”
“大衍皇朝的皇子!”
“你杀了我,诸天万界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林言没有理会他的威胁。
他只是悬在半空中,指尖那缕白色道韵越来越浓,越来越亮。
只是那光芒并不刺眼。
甚至有些柔和。
可顾衍之看着那缕白光,只觉得浑身上都在颤抖。
“玄霄玉庭……”林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轻笑一声。
“在我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话落,林言周身白光大涨!
那光芒从他体内倾泻而出!
瞬间将整座大殿淹没!
顾衍之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眼时。
大殿已然消失。
转眼化作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天地。
小桥流水,青山环绕。
溪水从石桥下潺潺流过,水声泠泠,清澈见底。
两岸种着不知名的红色花朵。
很好看,铺满了一地。
花瓣随风飘落,落在水面上,打着旋儿地往下游漂去。
远处青山如黛,云雾缭绕。
几间竹舍掩映在竹林深处,炊烟袅袅。
这里安静得不像是真实的世界。
倒像是一幅被时光封存了千万年的水墨画。
美得不染一丝尘埃。
可越是安静,越是美好,顾衍之的心就越往下沉。
因为他闻不到任何气息。
没有花香,没有竹香,没有泥土的气息。
这里的一切,美则美矣,却没有半分生机。
“这……这是什么地方?!”
顾衍之的声音在这片天地间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他猛地转过身。
只见林言悬在溪水上方,青衫被风吹得微微拂动。
他垂眸望着脚下的溪水。
目光放得很远,像是在看什么旁人看不见的东西。
林言轻轻叹了口气:“往生往生……”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
话音落下。
溪水忽然停止流动。
花瓣悬在半空中,不再飘落。
风也停了。
整个世界,就此停下。
顾衍之的双眸瞪大:“这是……领域?!”
他见过领域。
不少强者都拥有领域。
可那些领域,要么是熔岩地狱,要么是冰封荒原,要么是无尽虚空。
每一个都充斥着暴虐杀意,恨不得将入者碾的粉碎。
可眼前这片天地……
小桥流水,青山环绕,美得不真实。
却比那些熔岩地狱恐怖一万倍。
因为在这里,他甚至感觉不到杀意。
没有杀意的领域,才是最可怕的!
林言从溪水上方向前飘了几步,悬停在顾衍之面前。
他伸手摘下一朵地上的花。
指尖触及花瓣,世界忽然又有了声响。
溪水重新开始流淌。
风从山谷那边吹过来。
绕过竹林,拂过水面,掀起层层细浪。
那些悬停在半空中的花瓣被风卷起,纷纷扬扬地飘向远方。
林言手中的那朵红花,在风中轻轻颤动。
花瓣薄如蝉翼,边缘微微卷曲,颜色红得像是被血染过。
没有香气。
凑近了闻,什么味道都没有。
林言垂眸看着手中的花:“此域名为往生境,这花又叫彼岸花。”
“只开在生死交界之处。”
“花开无叶,叶生无花,花叶永不相见。”
“生者不可触,死者不可离。”
“彼岸花……”顾衍之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瞳孔骤然紧缩。
他没听说过,但这花却让异常恐惧!
顾衍之颤抖着张望四周,最后定眼看着林言:“你……你到底是谁?!”
林言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朝顾衍之的眉心再次轻轻一点。
和方才一模一样的动作。
可这一次,顾衍之的反应截然不同!
他整个人剧烈颤抖:“不!!!”
顾衍之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皮肤一寸一寸地裂开,从裂缝中涌出一股股黑色的黏液!
那黏液腥臭刺鼻,滴在溪水中!
瞬间将清澈的溪水染成墨色!
他的五官开始扭曲!
眼睛从眼眶里凸出来,鼻子塌陷,嘴巴向两侧撕裂!
他的四肢开始膨胀!
撑破了衣袍,露出一节一节如同节肢动物般的肢体!
不过几息工夫!
顾衍之便不复人形!
化作一头通体漆黑、生着八只眼睛、浑身覆满黏液的怪物!
这才是他的真身!
这才是异族真正的模样!
可这头怪物,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从肢体的末端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为灰烬!
那些灰烬落入溪水中,被流水带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从头到尾,不过几息工夫。
一头异族,就这样彻底消失。
林言悬在溪水上空,垂着眼看了许久。
一朵花谢凋零。
经过石桥,绕过水中的石。
天地重归寂静。
他转身,衣袍在水面上方拂过,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在他身后不远处。
赵灵伊一直站在那里。
从方才到现在,一步都没有动过。
她看着这一切。
看着顾衍之显露出异族的真身,又在几息之间化为灰烬,被溪水带走。
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说。
赵灵伊似是还没缓过神来。
自己这算是报仇了?
应该是吧...
赵灵伊微微闭目。
随后,睁开双眸,长叹一声,朝着林言的方向行礼:“多谢前辈....”
她知道这位前辈有一片静水般的领域。
可她万万没想到!
这位前辈竟然还有第二片领域!
而且是这样一幅美如画卷的天地!
两个领域!
也就是说!
这位前辈,将两种截然不同的大道都凝练到了极致!
并且没有因此发生任何冲突!
这种事,她闻所未闻!
帝族典藏浩如烟海。
她自幼便翻阅过无数关于领域的记载。
那些震古烁今的大能们!
穷尽一生能将一种大道凝练至圆满便已是万中无一。
能将两种大道同时修至极境且互不排斥的,她连听都没听说过!
林言悬在她上空,低头看了她一眼:“趁我还能维持此域……”
“有什么话,就抓紧说吧。”
赵灵伊微微一怔,没懂这句话的意思。
有什么话?跟谁说?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目光便越过林言的身侧,落在不远处的溪水边。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影。
黑色衣袍,银丝云纹带。
身量颀长,面容清俊,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少年人的青涩。
他站在溪水边,身后是那片铺满彼岸花的河岸,红花如血。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嘴角噙着一抹笑。
那笑意很淡,淡到只是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可那笑意又很深。
深到像是要把这一生的温柔都在这一刻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