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伊没做搭理。
只是轻轻放下赵长风的尸身，缓缓站起。
然后，死死盯着顾衍之。
那双眼睛里的恨意，浓烈得像要滴出血来。
顾衍之笑了笑，将酒杯搁在案上：“灵伊，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本皇子可没打算杀他”
“是他想杀本皇子，我这才迫不得已，怨不得我。”
赵灵伊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你该死。”
话落，直接动身。
没有任何征兆，整个人化作一道碧色闪电，朝顾衍之冲去！
罡风之凌厉！
将本就残破的大殿，更是掀的不成样貌！
顾衍之似是早有预料。
当即起身，一脚踹出，灵力震荡！
“砰！”
一声闷响！
赵灵伊的攻势被硬生生挡住！
她与周围肆虐的灵气，纠缠半空！
似是准备强行撕开这道屏障！
顾衍之不慌不忙的掸了掸衣袍的灰尘，笑道：“灵伊，我早就说了，你怎么就是学不乖呢？”
他笑眯眯的抬起眼帘：“当年行走帝路时，你是何等的耀眼”
“同辈之间见你犹如井中望月。”
“只可惜，站得太高，摔得也就越惨。”
话音落下，他大手一挥！
一股磅礴灵力如巨浪般拍出！
赵灵伊根本来不及躲闪！
整个人便被扇飞出去！
重重撞在大殿的墙壁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溅在白玉地面上，触目惊心。
她撑着地面，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咬了咬牙：“那还不是因为你卑鄙无耻！？”
顾衍之两手一摊，脸上满是无辜：“关我何事？”
他顿了顿，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是你主动找上本皇子，本皇子又怎能拒绝呢？”
赵灵伊的瞳孔猛地一缩。
回顾今生！
要说她最后悔的事！
便是她主动找顾衍之，前往沧溟界修整。
当年，她与顾衍之并不算熟悉。
完全是帝路太长，想要走完，中途自然需要补给。
而离她最近的，便是沧溟界。
于是，平日作威作福惯了的她。
便直接找到顾衍之，说要前往沧溟界修整。
她还因此威胁过顾衍之....
说什么，若是不答应？那就打到你答应。
没错，当年的她，就是这般刁蛮。
颐指气使，不可一世。
现在想想，多少是有些可笑了。
而顾衍之也是欣然接受。
便带着赵灵伊和其他人一起入驻沧溟界。
只是后来发生的事。
却是让她不愿多回忆.....
赵灵伊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恨！
恨顾衍之，更恨曾经的自己！
“怎么？”顾衍之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想起从前的事了？”
赵灵伊抬起头望向顾衍之，眼中的恨意没有减少半分：“顾衍之。”
“你说得对，是我主动找上你的。”
顾衍之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她会承认。
他歪着头，饶有兴致地说道：“所以你这是要认命了？”
赵灵伊没有回答。
她只是缓缓转过身，走到赵长风身边，蹲下来。
伸出手，轻轻合上那双眼睛。
然后，她低下头，在赵长风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那个吻很轻，轻到像是一片落叶。
“长风……”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让你等我这么久。”
她直起身，转过身，重新面向顾衍之。
“我认命？”赵灵伊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抹笑意。
那笑意凄美，诡异。
“长风死了，我自是不会独活”
“但在此之前，若是能拉上一位玄霄玉庭的亲传弟子陪葬....“
“倒也不错....”
话音落下，她周身灵力骤然暴涨！
碧色光芒从她体内炸开！
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亮，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顾衍之的瞳孔猛地一缩：“你要自爆？！”
他终于变了脸色。
赵灵伊看着他脸上那抹惊慌，笑意更深了。
原来，你也会怕啊。
她闭上眼睛，任由体内的灵力疯狂运转，任由经脉一寸一寸地撕裂。
疼痛，她已经不在乎。
只是可惜，没能在死之前，再吃一颗糖炒栗子。
和长风一起。
就在这时。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轻轻按上她的肩膀。
那只手不大，甚至有些小。
可就在那只手落下的瞬间。
她体内狂暴的灵力，竟然被强行压下。
赵灵伊猛地睁开眼，转过头。
一张白生生的小脸。
一双平淡如水的眼睛。
林言。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悬在半空中，小手按着她的肩膀。
林言似是有些心累：“我这刚从深宫出来，就撞见这种事....”
他叹了口气，小手从赵灵伊肩上收回。
悬在半空中，青色衣袍被殿内的风，吹得微微翻卷。
他本来是跟着那位女子去见大衍圣上来着。
可谁能想到，慢了一步。
他们到的时候。
大衍圣上已经离开寝宫，去会见各方势力。
那女子倒是客气，说要将他送回。
林言自然是不想回去。
便寻了个由头，说是想自己在宫里转转。
那女子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应了。
然后就安排了几名护卫跟随。
毕竟在这皇城之中，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能跑到哪里去？
后来，他便甩开那些护卫。
在这皇城里东游西荡，想要好好研究一番。
然后，就撞见了这一幕....
林言的目光在殿内缓缓扫过。
赵长风的尸身靠在柱子旁，衣袍上满是血污。
这个傻小子。
林言摇了摇头。
昨日从顾衍之殿中出来时。
他便瞥见赵长风鬼鬼祟祟地在这附近游荡。
当时，他便隐约觉得要出事。
没想到，这小子还真敢来送死。
林言收回目光，又看了看赵灵伊。
这丫头浑身是伤，发丝散乱，泪痕还挂在脸颊上。
这是哭干了。
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
这是心死之后，什么都不在乎，才会露出的眼神。
林言轻轻叹了口气。
顾衍之站在大殿上首，眉头微微拧着，目光落在林言身上，上下打量着。
这个小孩…不是昨日赵家那位族老带来殿中的那个吗？
赵家的嫡子，赵言。
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
顾衍之的眉头蹙了蹙。
虽然有些诧异，但很快又重新挂上笑容：“赵家的小公子，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他顿了顿，抬起手，朝殿门方向指了指：“快回去吧，不然你族老该担心了。”
林言没有动。
他只是悬在半空中，看着顾衍之。
那目光不咸不淡。
顾衍之的笑意微微一僵。
他自认自己见多识广，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可眼前这个孩子的目光....
却让他浑身不自在。
那目光太淡了，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正是这种看不出情绪的淡然。
让顾衍之心头莫名窜起一阵寒意。
他压下那股不适，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小公子？”
林言终于开口：“你身上的伤，怎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