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灵伊抿了抿唇，没有再多说什么。
苏倾雪收回目光，转身朝楼梯走去。
很快便上了楼。
苏知清站在原地看着，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方才那番话说得倒是漂亮。
什么你们先回去，叶师妹这边由我来找。
现在好了....
全被苏倾雪拿去用了。
自己反倒被架在这里，上不去下不来。
苏知清垂头丧气地转过身，看向赵灵伊：“赵姑娘……那我们先走吧。”
赵灵伊轻轻“嗯”了一声，迈步朝天地阁外走去。
苏知清跟在她身后，两人穿过大厅，重新回到街市。
苏知清走在赵灵伊身侧，没话找话地开口：“也不知道赵兄在做什么，中途人走了到现在也不出现....”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
赵灵伊没有接话。
只是抿着唇齿，在街市两旁的店铺摊位上，四下搜寻着。
栗子。
她答应过，要买糖炒栗子给长风吃。
赵灵伊的目光从一个个摊位前掠过。
卖灵果的，卖糕点的，卖蜜饯的……
没有。
这家没有。
下一家，也没有。
再下一家，还是没有。
她的眉头越蹙越紧，心里的不安愈发浓烈。
连带脚下的步子也渐渐快了起来。
“赵姑娘？赵姑娘！”苏知清在后面小跑着追：“你走这么快做什么？”
赵灵伊充耳不闻，脚步越来越快。
最后直接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碧色流光朝皇城掠去。
苏知清愣了一瞬，连忙御空跟上：“赵姑娘！等等我！”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划过天穹。
不过片刻工夫，便落在赵家下榻的院落。
院门紧闭，显然是有人回来过！
赵灵伊落在院中，顾不得整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脱口喊了一声：“长风！”
没有人应。
她又喊了一声：“长风！”
依然没有人应。
她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赵灵伊快步走到搜遍每一个角落。
可始终不见人影。
苏知清跟在后面，忍不住开口：“赵姑娘，赵兄会不会是出去找我们了？这不就岔开了吗？也太不巧了……”
赵灵伊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干：“……不会。”
她不知道为什么不会。
只是凭着一种直觉。
赵灵伊走到赵长风的房门前。
门扉紧闭，没有声响。
她抬起手，轻轻叩了两下。
“长风？”
没有人应。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那扇门。
“吱呀”
一股淡淡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
是她惯用的那种香。
赵灵伊站在门口，目光在房内扫了一圈。
然后，她看见桌上的东西。
一封信。
储物袋、储物戒指。
还有两三个小玉瓶。
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正中。
赵灵伊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缓缓走近。
走到桌前。
低下头，看清了信封上的两个字。
“休书。”
她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猛然放大。
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手指开始发抖！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封休书上，眼眶一点一点地泛红。
长风留的！
这是长风留的！
他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了。
怪不得……
怪不得他今日沉默寡言，眉头紧锁。
怪不得他不敢碰自己。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可他还是陪自己逛街，陪自己做那些平日里嫌麻烦的事。
他什么都没说。
一个字都没说。
这个傻子……
这个天底下最傻的傻子……
赵灵伊猛地转过身，踉跄着冲出房门。
眼眶里的泪水在转身的瞬间夺眶而出！
苏知清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就见赵灵伊的身影已经冲出院门！
“赵姑娘！”
苏知清喊了一声，连忙追了出去。
可等他追出院门，哪里还有赵灵伊的影子？
只有一道碧色流光，正朝着皇城深处疾驰而去！
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苏知清站在院门口，一脸懵逼地看着那道碧色流光消失在天际。
“今天这一两个的……都什么情况？难不成真出什么事了？”
他挠了挠后脑勺，想追上去。
可自己的修为哪跟得上赵灵伊的速度？
他想了想，还是腾空而起。
朝那道流光消失的方向追去，只是速度慢了许多。
赵灵伊一路疾驰，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她不知道赵长风去了多久。
但她知道，赵长风一定去找顾衍之了。
那个傻子，一定是去找顾衍之了！
赵灵伊的速度催动到了极致。
眼眶里的泪水被风吹散，又涌出来，又吹散。
皇城深处，那座奢靡至极的宫殿越来越近。
殿门大敞着。
赵灵伊的心猛地一沉。
从半空中直直坠下，落在殿门前。
殿内静得出奇。
没有丝竹之声，没有舞女乐师。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从殿内弥漫出来。
赵灵伊站在殿门口，浑身僵硬。
她看见了。
大殿正中央，地上一大摊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半干。
而柱子旁边，一个人靠着柱子坐在地上，头垂着。
那身衣袍，她认得。
黑色的。
是她今日出门前亲自为他挑的。
赵灵伊的眸子一下子失去所有的颜色。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一步也迈不动。
过了很久，又像只是一瞬。
她的脚终于动了。
一步一步，朝那具躯体走去。
她的腿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可她还是在走。
走到近前。
她缓缓蹲下身，伸出手，去触碰那张脸。
赵长风的脸。
没有一丝血色的。
眼睛还睁着，却映不出任何东西。
赵灵伊的手指触到他的脸颊，没有一丝温度。
她的手猛地缩回来，像是被烫了一下。
然后又伸出去，慢慢地覆上他的脸颊。
“长风……”
“你不是说要陪我逛一整天的吗？你怎么在这里？”
“你起来…你起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泪水从眼眶里涌出来。
一滴一滴砸在赵长风的脸上。
可那张脸没有任何反应。
赵灵伊的手从他脸颊滑到他的后颈，将他的头轻轻揽进怀里。
“傻子……”
她的声音终于碎了。
“你这个傻子……”
“谁让你来的……谁让你来的啊……”
她把他抱得很紧，紧到像是在攥住一根救命稻草。
可那具躯体没有任何回应。
不会像从前那样陪在她的身边。
什么都没了。
只有那股血腥气，在这座大殿中弥漫。
殿外，紫色的阳光依旧高挂。
风从殿门灌进来，吹得帷幔轻轻晃动。
赵灵伊抱着赵长风，跪坐在血泊中，无声地哭了很久。
久到眼泪流干，久到嗓子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才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赵长风的肩膀，落在大殿最上首。
那张宽大的木榻上，一个人斜斜地靠着。
顾衍之。
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袍。
手里端着一杯酒，正慢悠悠地晃着。
他看着赵灵伊，嘴角微微上扬。
“哭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