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忍不住弯起眉眼，笑得温柔纯粹：“你真的很有趣。”
“……有趣是什么感觉？”
“有趣就是让人心里觉得轻松、觉得开心。”
万维之子静静体悟着这份陌生的情绪，片刻后抬手，将掌心的饼干稳稳化作一朵盛放的小花，模样与花圃里的繁花别无二致。
“原来，这就是有趣。”
万维之子在小行星安稳停留了三日。
第四日，议会大厅之中，林夜与灰针对万维之子的引导方式，产生了截然不同的看法。
二人并未争执喧闹，只是伫立在大厅中央，平静且坚定地阐述着各自的观点。
“它需要正确的引导，必须让它明晰世间的对错标准、是非底线。”林夜秉持着秩序的本心，沉稳开口。
灰却有着不同的考量：“不该用既定标准束缚它。它需要亲身经历、自主试错，在亲身历练中体悟是非善恶，摸索属于自己的道路。”
“无序的试错，难免会波及无辜，给各个宇宙带来未知伤害。如今它已经悄然改写多处宇宙的规则，造成了诸多异变。”
“它本心纯良，毫无半分恶意，所有异动都只是懵懂的学习与试探。”
“我们不能任由它一边学习、一边误伤众生。”
“所以你打算用既定的秩序规则束缚它？强行界定它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
“没错。”
“那只是你恪守的秩序准则，并非它的本心所向。强行约束，只会让它复刻你的模样，成为第二个秩序核心。可它生来便是独一无二的万维之子，是多元宇宙全新的可能性，不该被任何人的框架定义束缚。”
林夜一时语塞，陷入沉默。
一旁静静旁听的凯莎适时开口，打破了大厅的沉寂：“你们二人的考量皆有道理，却都下意识替它做了选择。你们有没有问过，它自己想要什么样的成长方式？”
话音落下，林夜与灰同时默然，转头望向大厅角落的万维之子。
它正伫立在一旁，形态依旧微微流变，全程听清了二人的争辩，正在独自静静思索。
片刻后，万维之子缓步走到议会大厅正中央，飘忽不定的形态渐渐趋于稳定，凝成一副孩童模样，身高与霜持平。
面容轮廓已然成型，却依旧带着朦胧的模糊感，尚未彻底定格。
“我想要自己尝试。”纯粹的意念缓缓传开。
“你想尝试什么？”
“我想体悟世间所有状态，亲历秩序安稳，感受混沌更迭，在试错中辨明是非，亲身找寻属于自己的存在意义。”
林夜认真注视着它，审慎发问：“你能掌控自身的力量吗？你能保证自己的试探，不会伤及无辜、扰乱寰宇吗？”
“我不能。”万维之子坦然应答。
“那你不能肆意试探。”
懵懂的意志带着一丝茫然：“那我该怎么做？”
灰适时开口，给出了折中且稳妥的方案：“你可以跟随我们二人修行成长。我与林夜，一人执掌秩序，一人承载混沌。你跟着我们同步学习历练，沉淀足够的认知之后，再自主做出选择。”
万维之子认真思索片刻，欣然应允：“好。”
“在此之前，你不能再随意篡改宇宙规则。”灰郑重叮嘱，“至少不能凭着本心肆意改动。”
“为什么？”
“万千生灵都依托固有规则安稳生活，你的随意改动，会打乱所有生灵的生存节奏，让世间陷入混乱动荡。”
“……我明白了，我不会再乱改规则了。”万维之子应答得干脆利落。
说完，它快步走到霜身边，轻轻拉住了霜的手：“我想和你一起玩。”
“好呀。”霜温柔应下。
自此，霜成了万维之子来到这片天地的第一个朋友。
她带着万维之子一同前往学堂，星流与小萤看见这位陌生的新同伴，满脸皆是诧异。
“他是谁呀？”
“他是新来的朋友。”
“他叫什么名字？”
“他还没有名字。”
“那我们该怎么称呼他？”
霜思索片刻，笑着说道：“就叫你就好。”
“我？”万维之子满是懵懂。
“嗯，你就是你，不需要多余的称谓。”
万维之子似懂非懂，反复琢磨着这句话的含义：“那你是霜，我便是你？”
“不对哦。”霜耐心纠正，“我是霜，你是独一无二的你。”
万维之子静静思索许久，依旧执着自己的理解：“你是霜，我是你。”
霜无奈失笑，不再纠结辩驳：“好好好，你是我，都听你的。”
听闻这话，万维之子第一次绽放出真切的笑意。
朦胧的面容在笑容绽放的瞬间彻底定格，眉眼轮廓温柔干净，既有霜的澄澈灵动，又藏着林夜的沉稳温润，笑起来的模样格外治愈。
课堂之上，万维之子听得格外认真。
它自诞生以来，便沉寂在万维之心内核，终日聆听万千宇宙交织的细碎声响。如今静坐小小的教室，聆听老师一人娓娓授课，让它感受到了全然不同的新奇体验。
课后，它忍不住向霜吐露疑惑：“为什么老师讲的道理，和我听到的不一样？”
“你听到了什么？”
“我能听见所有宇宙的声音，无数意念交织错落，喧嚣繁杂。而老师只在诉说自己认知里的道理，安静又单一。”
霜细细思索，温柔解答：“老师只是独立的个体，只能讲述自己见过、领悟过的世界。”
“无数人各执一词，到底谁的认知才是正确的？”
“世间本无绝对的对错。每个人都只是在讲述自己认知范围内的真相。”
“那谁来界定世间的是非标准？”
“没有人能够单方面界定。所有道理与规则，都是众生慢慢磨合、彼此商议得来的。”
万维之子默然片刻，心底生出真切的欢喜：“我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
此后，林夜与灰分工协作，一同引导万维之子成长。
林夜负责传授它秩序的真谛，为它讲解规则对于寰宇安稳的意义，教导它如何维系天地平衡。
灰则带它体悟混沌的内核，让它知晓突破桎梏的勇气，明白打破固有平衡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