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第七宇宙的跨星际通道彻底颠覆了原有运行逻辑。
所有从本宇宙启航的星际飞船,尽数被逆向回流的通道引力强行拖拽折返,无法驶出半步。
织星推了推鼻梁的眼镜,目光快速扫过跳动的数据面板,洞悉了异变的根源:“新生的万维意志不认可单向的宇宙流转模式,主动改写了通道的运行方向。”
遥远的恶魔一号战舰上,莫甘娜翻阅着手下递交的情报汇总,眼底带着几分玩味的深沉:“它凭一己喜好随意更改规则,到底想要成就什么样的局面?”
“它尚且处于懵懂状态,没有固定的喜好与执念。”阿托如实回应,“它只是在不断尝试,摸索自身存在的意义。”
同一时刻,林夜与灰双双脱离万维之心的内核空间,在木屋门前相遇。
二人神色皆是肃穆凝重,心底都察觉到了这场席卷寰宇的异变。
“你也感知到异动了?”林夜率先开口。
“嗯。”灰轻轻颔首,“有新生意志在万维之心内部诞生,游离穿梭在各个宇宙之间,没有固定的栖息点位,行踪缥缈不定。”
“这股存在到底是什么?”
“暂时无法界定它的本质。”灰眸光沉静,“但它蕴藏的力量极为恐怖,远超我与你二人的力量总和。”
“它为何会肆意搅动宇宙规则?”
“它诞生于封闭的万维之心内核,从未接触过外界。
如今挣脱桎梏,本能地想要窥探寰宇万象,却不懂如何契合世间固有规则,只能强行篡改万物法则,适配自己的存在状态,让自身得以安稳存续。”
“我们必须找到它。”林夜语气坚定。
“茫茫多元宇宙,该如何定位?”
“依靠宇宙规则感知即可。”林夜看向不远处的霜,“霜拥有独一无二的天赋,能够同步感知所有宇宙的本源意志,这枚新生的万维意志,她一定能够捕捉到踪迹。”
霜安静坐在石阶上,缓缓闭上双眼。
她的瞳孔深处,微缩的星河高速流转涌动,无形的感知力化作一张无边无际的巨网,笼罩整片多元宇宙,耐心搜寻着那股纯粹又懵懂的新生意志。
漫长的搜寻过后,她终于捕捉到了一丝特殊的气息。
在第十四宇宙与第十五宇宙的夹缝虚空里,蛰伏着一缕极其渺小却格外明亮的存在。
它形态轻盈飘忽,如同初生的种子,又似悬空的孤星,静静游荡在规则裂隙之间,带着一丝茫然的等候姿态。
“找到了。”霜睁开眼,轻声汇报。
“具体位置?”
“两大宇宙的规则夹缝之中。”霜细细感知着对方的状态,“它正在缓慢移动,行动并不急促,像是在寻觅着什么。”
“它在找什么?”
“它在找一个可以与之沟通、能够读懂它懵懂本心的人。”
林夜与灰一同踏入了两大宇宙之间的规则夹缝。
这片特殊的虚空超脱所有既定体系,没有光明与黑暗的界定,不受任何规则约束,也并非彻底的无序混沌,只留存着世间最原始、未经任何定义的纯粹存在。
二人在虚无之中缓步前行,许久之后,终于看见了那缕新生的存在——万维之子。
它身形小巧,身高与霜相差无几,整体形态模糊朦胧,是一团不断流变的柔光体。
光影的色彩持续更迭,在紫色、灰色、蓝与金色之间不停转换,轮廓也毫无定形,圆状、方状、三角与星状形态反复交替。
它没有五官形貌,却能让人清晰感知到,它的注意力正牢牢落在来人身上,安静伫立等候,带着纯粹的赤诚与懵懂。
林夜缓步上前,蹲下身平视着这团柔光:“我是林夜。你是谁?”
万维之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回应,只是持续变换着自身的形态,从圆润的光团化作方正轮廓,转瞬又凝成星状光影。
“你还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是吗?”
闻言,万维之子的形态骤然定格片刻。
下一秒,柔光重组,化作一道纤细的人形轮廓,身高、身形都与霜别无二致,依旧保留着空白无貌的面容。
“你是想让我为你命名?”
万维之子微微颔首,做出了肯定的回应。
林夜沉默思索片刻,轻声询问:“那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名字?”
“……我不知道。”细碎懵懂的意念悄然传来。
“那你有喜欢的事物吗?”
“……我不知道。我只是在不断尝试。”
灰缓步走到林夜身侧,静静看着眼前懵懂的新生存在:“它一直在摸索自身的本质,想要弄清自己存在的意义。”
“没错。”
“它分不清善恶对错,也不知道自己是创世的生机,还是覆灭的浩劫。
它只是真实存在着,迫切想要找到能够指引它前行的人。”
“那我们便做它的引导者。”
灰蹲下身,温柔注视着虚无人形:“你愿意跟我们回去吗?”
“……回去哪里?”懵懂的意念带着一丝好奇。
“回到一片有繁花、有星河、有温暖陪伴的土地。”灰轻声描摹着小行星的模样,“那里有愿意陪伴你、陪你一同找寻答案的人。”
“……陪伴是什么?”
“是有人与你并肩同行,一同探索未知,消解迷茫。”
万维之子静静体悟着这句话的含义,思索良久,再度轻轻颔首,应允了这份邀约。
林夜与灰带着万维之子重返小行星。
这缕新生的意志轻盈缥缈,形态始终飘忽不定,默默跟在霜的身后,像一道温顺的影子,全然模仿着霜的一举一动。
霜抬手浇花,它便跟着复刻浇水的动作;霜追逐飞舞的蝴蝶,它也跟着跑动追随;霜静坐用餐,它便安静伫立一旁,静静观望,从不会主动进食。
霜见它始终不动碗筷,疑惑发问:“你为什么不吃饭呀?”
“……我不知道。我在尝试所有未知的事。”
霜贴心递出一块精致的饼干。
万维之子抬手接过,掌心的饼干开始不断流变,凭空消失后再度浮现,转瞬化作盛放的小花,片刻又凝成坚硬的石块,最终回归饼干原本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