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一郎收拾完茶具，重新在矮桌旁坐下。他没有再倒水，只是将空碗放在掌心，低头看着那只粗陶碗的碗沿，沉默了片刻。窗外凤凰花的香气随风飘入，与晨光的暖意混在一起，但天下一郎的目光却像是穿透了这间木屋的墙壁，望向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陈述史书般的厚重森然道：“世人皆知——大离炼剑，南秦习刀，西楚精通蛊术一道，东倭人人强身健体、修炼体术。四大国度，各有所长，各执一端。但你们可知——在百年前，天下并非如此。”
他抬起头，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然后继续说道：“百年前，东倭与南侵的刀法横行中原沿海，西楚的蛊师曾深入大离腹地下毒屠城，匈奴铁骑年年扣边，烧杀掳掠。那时的中原，不是今天的中原。那时的中原，是被四方群狼环伺的一块肥肉。”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一些：“改变这一切的，是一个人。”
一石二鸟！
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当年，洛白衣一人一剑，从洛神山出发，先往北，入匈奴王庭。那一夜，匈奴王庭三千铁甲卫戍，被他一人一剑杀穿了七道营帐。匈奴第一勇士呼延铁骨，在他剑下没走过三招。他站在匈奴单于的大帐中，剑尖抵着单于的喉咙，说了一句话——‘从今往后，匈奴人敢用刀，我便斩尽匈奴所有持刀之手。”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然后他往东，渡海入东倭。他没有去见天皇，而是直接登上了东倭最高的富士山巅，在山巅上坐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清晨，他拔剑，一剑斩落了富士山顶的一块巨石。那块巨石滚落山崖，砸出的声响，百里可闻。他对山下聚集的东倭武士说了一句话——‘东倭人若敢用刀踏上中原土地，我便将此山一剑劈开，让海水淹没你们的国土。”
君临天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然后他往南，入南侵十万大山。南侵的刀法传承自古巫术，刀出必带蛊毒，中者无救。洛白衣在南侵刀圣的寨前站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刀圣出寨，与他交手。没有人看到那一战的过程。只知道刀圣回寨之后，将寨中所有淬毒的刀全部熔了，铸成了一口铁钟，挂在寨口，从此再未出过一刀。”
天下一郎说到这里，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掌中的空碗，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说道：“那一年之后，匈奴无人敢用刀，东倭刀客不敢西望，南侵刀圣封刀归隐。大离的武道，以一己之力，压了周边四国整整近百年之久。”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敬畏，有感慨，也有一丝淡淡的怅然：“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们在大离境内行走，可以光明正大地佩剑，不用担心被东倭浪人截杀，不用担心被匈奴骑兵劫掠，不用担心被南侵蛊刀暗算。这种安全，不是天生的——是洛白衣一剑一剑杀出来的。”
他端起空碗，对着虚空举了一下，像是在敬一杯酒：“所以，李公子——你问我师父到底藏着多少秘密。我可以告诉你：他藏着的那些秘密，每一件，都是他一个人扛下来的。他不想让你们太早知道，是因为他希望你们先把自己的剑练好，再去面对那些沉重的东西。”
他将空碗放下，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好了。故事讲完了。该练功了。”
世人只知洛白衣是天下第一，却不知他这个天下第一，是用什么换来的。我曾以为东倭的天照流已是刀道巅峰，直到我亲眼看到他站在富士山顶、一剑斩落巨石的身影——那一刻我才明白，真正的巅峰，不在刀法里，不在剑术里，而在一个人的胆魄里。他敢一个人面对一个国家，敢用一把剑改写整个大陆的格局。这份胆魄，我练一辈子刀，也未必能练出来。
四国志·诗
大离——剑出洛神镇八荒，一剑寒光照九疆。百年武道压四境，始知人间有白衣。
南侵——十万深山藏蛊刀，月落寨头铁钟敲。自从中原一剑后，不敢淬毒试锋毫。
西楚——蛊烟瘴雨漫千山，蛇蛊蛛咒镇边关。最是深宫人不寐，夜半祭坛拜蛊幡。
东倭——富士山巅雪未消，浪人腰下刃已凋。自见白衣斩岩后，不敢西望洛阳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