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芷脸颊微红,压低声音,凑在她耳边小声道。
“奴婢也不敢细问,听小丫鬟说,是女子月事。”
“腹痛难忍,下身在流血,疼得整夜睡不着,只能蜷在床上熬着。”
“想来是实在撑不住,才告假休养的。”
沈凌薇捏着帕子的指尖轻轻一顿,唇角掠过低淡弧度。
“你倒是热心,事事都替她记着。”
青芷连忙摆手,一脸憨厚老实。
“姑娘说笑了,青鸾姐姐是一等大丫鬟,资历最深,我们底下的人,自然要敬重几分。”
“平日青鸾姐姐也常照拂我们,奴婢只是随口多留意了两句。”
沈凌薇眸光淡淡落在她脸上。
“你很羡慕她?羡慕她能日日随我出门?”
青芷被戳中心思,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奴婢……奴婢确实有些向往。”
“跟着姑娘出门,能见世面,比整日困在院里洒扫干活要好太多了。”
“今日难得有机会,姑娘若是出门,奴婢定然寸步不离好好伺候!”
沈凌薇看着她满眼真切的期盼,缓缓颔首。
“也好,今日便带你出去走走。”
青芷瞬间眉眼大亮,激动得屈膝福身。
“多谢姑娘恩典!奴婢一定听话懂事,绝不给姑娘添半点麻烦!”
不多时,青芷细心为沈凌薇梳好规整温婉的发髻。
屋外传来管家沈伯沉稳肃穆的声音。
“姑娘起身了吗?老奴有要事禀报。”
青芷连忙快步迎出房门。
“沈伯,姑娘刚梳洗妥当,您有什么急事呀?”
沈伯站在廊下,面色紧绷,眉宇间压着几分焦灼。
“府中来贵客了,大事。”
沈凌薇闻声,抬步踏出房间。
“沈伯,何事?”
沈伯立刻躬身拱手,恭敬回话。
“姑娘,长公主亲临,已在府门前等候片刻了。”
“如今老太爷一早入宫述职未归,六少爷值守太医院,无暇脱身。”
“府中无长辈主事,老奴不敢擅自待客,只能前来请示姑娘。”
沈凌薇眼底掠过一抹了然。
“我知晓了。”
“沈伯,你先亲自引路,将长公主请至东侧贵宾厅落座奉茶,好生招待。”
“告知长公主,我身子刚愈,稍有迟滞,片刻便至。”
“是!老奴即刻去办!”
沈伯应声,转身匆匆离去。
东侧贵宾厅内,熏香袅袅,清茶蒸腾。
长公主端坐主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神色沉郁,眉宇间凝着几分忧色。
身侧立着的张嬷嬷见状,低声轻声劝慰。
“公主莫要太过忧心,沈姑娘昨日已然稳住性命,沈六公子医术高明,定然无碍。”
长公主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低沉。
“稳住性命而已,终究是安宁……”张嬷嬷拍了拍长公主肩膀低声提醒。
“长公主,这是怡王府!”
长公主声音一顿,语气一转,“在本宫的府上出的这等事。”
张嬷嬷垂低声安抚,
“长公主慎言,此事查无实证,无人能定安宁郡主罪责,沈家也是无可奈何。”
长公主抬眸,望向窗外庭院,眼底藏着疲惫与忌惮。
“本宫知晓。可沈正渊性子刚烈护短,最疼这个嫡孙女。”
“昨日险些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心中积怒极深。”
张嬷嬷点头附和:“公主思虑周全,这般亲自登门,沈府必会知晓您的诚意。”
正说着,门外传来沈伯恭敬的声音。
“长公主稍候,我家七姑娘大病初愈,行动不便,即刻便来见您。”
长公主闻言,微微坐直身形,神色郑重。
“无妨,让她慢慢来,不必着急。”
“本就是本宫叨扰,该等等的。”
厅内再度陷入安静,气氛愈发拘谨肃穆。
沈凌薇院落内,青芷站在一旁,小声忐忑开口。
“姑娘,长公主亲自登门,是不是……为昨日春日宴的事来的?”
“昨日您在长公主府遇险中毒,此事闹得沸沸扬扬。”
沈凌薇侧首看向她,低声吩咐。
“是。所以不能让她看出我已然大好。”
“青芷,去备一张舁床,再取一件素色宽松外袍过来。”
青芷瞬间怔住,满脸迟疑。
“舁床?姑娘,您身子已经好了,哪里用得着舁床啊?”
“这样装病,若是被长公主看出来,会不会不妥?”
沈凌薇语气干脆,不容置喙。
“看不出又如何?照我的吩咐去做即可。”
“是、是,奴婢这就去!”
青芷不敢再多问,连忙转身小跑下去准备。
片刻功夫,青芷带着两名身形稳妥的小厮匆匆赶来。
两人小心翼翼抬着一张干净平整的备用舁床,稳稳落在院中。
沈凌薇抬手,指尖随意抓揉肩头发髻。
原本整齐温婉的青丝瞬间凌乱散落,衬得面色愈发苍白孱弱。
她侧身缓缓躺卧在舁床之上,肩背微塌,眉眼轻垂。
整副姿态虚弱无力,仿佛余毒缠身、尚未痊愈。
“走吧,抬我过去。”
青芷站在一旁,彻底看傻了眼,一脸慌乱无措。
从前的沈凌薇,矜贵端庄,恪守世家贵女仪态,半点差错不肯有。
可此刻狼狈孱弱的模样,与往日截然不同。
青芷连忙上前,伸手轻探沈凌薇的额头,急声追问。
“姑娘!您真的没事吗?”
“您看着气色好差,会不会是昨夜余毒反扑了?”
“奴婢马上让人快马去太医院请六少爷回府!万万不能出事啊!”
两名抬床的小厮也心头忐忑,脚步迟迟不敢挪动。
沈凌薇微微抬眼,声线轻弱却笃定。
“无需大惊小怪。”
“我身子无碍,只是大病初愈,体虚乏力罢了。”
“抬我去前厅见客,莫让长公主久等。”
青芷依旧满心不安,咬着唇小声呢喃。
“可是……姑娘您这样,看着也太虚弱了……”
“万一长公主当真担忧,要请太医再来诊脉可怎么办?”
沈凌薇唇角微不可察一动,淡淡出声。
“来了便诊。”
“太医诊出我体虚孱弱,才合情理。”
“去吧。”
青芷闻言,终于不敢再多言,连忙抬手示意小厮。
一行人抬着舁床,缓缓朝着贵宾厅方向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