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堂一众贵妇、世家夫人、闺阁贵女,瞬间慌作一团。
人人起身垂首,躬身行礼,面色惶恐,眼神躲闪。
“参见老王爷!”
此起彼伏的行礼声,恭敬又怯懦。
往日里高高在上、自恃尊贵的世家贵妇。
此刻在老怡王滔天威压之下,尽数抬不起头。
长公主迈步上前,敛衽行礼,语声尽量平和。
“见过老王爷……”
话音未落,便被一道冰冷刺骨的厉喝狠狠截断!
“见过长公主!”
沈正渊怒目圆睁,声如洪钟,震得满堂回响。
他目光死死锁定长公主,眼底怒意几乎喷涌而出。
“今日孙女进入公主府,赴约这春日宴!”
“本王信任皇家体面,信任长公主治府有方!”
“可本王的乖孙女!在你这金碧辉煌、尊贵无双的府邸之中!”
“身中剧毒、吐血昏厥、命悬一线!是否有此事?”
字字铿锵,句句泣血,声声震彻整座庭院。
“是!”
长公主无从反驳。
老怡王往前一步,周身威压暴涨数倍。
满堂宾客身形齐齐一颤,无人敢抬头对视。
“长公主!”
“你身为皇家长公主,坐镇宴席,主持盛会!”
“你治下府邸,公然藏污纳垢,任由歹人毒害勋贵嫡女!”
“今日若是本王七丫头真有不测!”
“本王倒要问问!你这长公主府,担不担得起皇家体面!”
“你这春日宴,守不守得住大启礼教规矩!”
句句叩问,字字追责,不留半分情面。
长公主脸色瞬间惨白,身形微僵,唇瓣紧抿。
周身所有从容端庄、雍容气度,尽数被碾压殆尽。
她无言以对,无从辩驳。
沈凌薇确确实实是在她府中中毒昏迷。
此事铁证如山,任谁都无法袒护。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安宁郡主立在人群后方,心头骤然一紧。
后背瞬间渗出细密冷汗,指尖死死掐进掌心。
柳婉柔垂首更低,眉眼间的温顺伪装险些崩裂。
两人皆是屏息凝神,满心惶恐不安。
老怡王目光冷冷扫过全场每一张故作惶恐、故作担忧的面容。
眼底戾气沉沉,寒意彻骨。
“谁!是谁害了本王孙女!”
“今日,本王定要彻查到底!揪出真凶!血债血偿!”
厉声落下,震慑全场。
无人敢应答,无人敢抬头。
一众贵女夫人们纷纷垂首,脊背紧绷,瑟瑟发抖。
沈正渊不再理会旁人,大步直奔内室床榻。
沈巧思紧随其后,步履飞快,神情肃穆凝重。
踏入厢房的一瞬,浓郁的药气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我家凌薇如何了?”
林太医上前行礼,“见过老王爷!怕是……”
床榻之上,沈凌薇静静平卧。
小脸苍白无血色,呼吸微弱断续,周身寒凉刺骨。
沈正渊看着从小被自己亲手护大、百般疼宠的孙女。
“巧思,快,看看你七妹。”
看到此刻奄奄一息、毫无生机、命悬一线的模样。
素来温润谦和、性子淡然的沈巧思,眼底彻底覆满冰霜。
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刺骨寒意与翻涌怒意。
他快步抵至床前,抬手推开围立床边、束手无策的一众太医。
“诸位太医辛苦,暂且让下。”
语声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气场。
一众太医面露愧色,纷纷躬身退让。
他们轮番诊治,只能查出中毒,却辨不出毒源、解不开毒势。
面对这等诡异的毒,尽数束手无策。
沈巧思俯身落座,三指精准搭上沈凌薇纤细腕脉。
指尖轻贴肌肤,凝神细察脉象,眉眼微蹙。
屋内瞬间死寂无声。
所有人立在原地,屏息等待诊治结果。
片刻过后,沈巧思指尖微顿,眸光骤然一沉。
“脉象紊乱欲绝,浮沉不定,强弱割裂。
经脉受损严重,两股截然不同的毒力,在脏腑之间疯狂冲撞肆虐。
一毒阴寒刺骨,蚕食经脉根基。
一毒诡谲霸道,撕裂气血本源。
双毒纠缠相融,相生相克,层层叠加。
比单一剧毒,凶险百倍,歹毒千倍!”
沈巧思缓缓收回指尖,抬眸看向众人,语声冰冷彻骨。
“我妹身中相克相生的双毒。”
一语落地,满堂轰然震动!
在场所有人脸色齐齐剧变,满眼难以置信。
“巧思,可能解?”沈正渊看着床上的沈凌薇问道。
沈巧思紧皱眉头,“祖父,需要分析毒源,才能辩出毒药……”
沈正渊眸光凛冽,转头直视身侧的长公主,声线沉压威严。
“长公主,凌薇方才所用的茶具点心,取来一验。”
长公主微微颔首,侧头看向林太医。
林太医上前一步,拱手回话。
“回王爷,方才我等已经查验过了。银针探过茶汤残渍、点心内里,并无半点毒物。”
沈巧思缓步上前,神色沉稳肃穆。
他自药囊取出寸许细银针,亲手浸入盏底残留的淡淡茶渍之中,又将银针挨个刺入剩下的梅花酥内,静静等候片刻。
片刻后,他抬手抽出银针。
针身光洁透亮,通体没有半点发黑变色的痕迹。
沈巧思轻轻颔首,转头对着沈正渊低声回话。
“祖父,这套茶具、残存点心表面,无法提取毒素。”
场内响起细碎的低低议论。
所有人心中惊疑不定,沈凌薇明明身中剧毒昏迷,可现场器物却干干净净,寻不到半点毒迹。
沈巧思心底清楚,此毒极为阴诡。
毒素入体之后便融入血脉,不在器物表面留下残留。寻常银针验毒之法,根本寻不到毒源。
沈正渊望着托盘上毫无异状的茶具,眼底怒意沉沉翻涌。
外物查验不出毒素,便意味着今日在长公主府无法当场锁定罪证,也无法解毒。
他转头看向长公主,声线厚重冰冷,字字带着追责的重量。
“长公主。”
“我沈家幼女,好好赴宴,无端身中奇毒,生命垂危。”
“如今现场器物查验不出毒迹,没有当场实证。”
“本王今日,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长公主敛衽躬身,姿态郑重诚恳。
面对这位三朝元老的盛怒,她满心愧疚,不敢有丝毫托词。
“老王爷请放心。”
“今日祸事起于本宫的春日宴,是我府邸失察。”
“本宫定然彻查到底,深挖幕后真凶,绝不姑息半分!”
“必定给怡王府、给沈七姑娘,一个交代!”
沈正渊眸光沉沉,不再继续在此争执。
眼下凌薇昏迷垂危,毒势盘踞脏腑,一刻也耽搁不得。
与其耗费时间在这里对峙,不如立刻带回怡王府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