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看似荣光满满的春日宴,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布局的杀局。
长公主府看着床上的沈凌薇,紧张的来回走动。
“千万不要出事!千万不要出事!”
一旁的周嬷嬷低声安慰道,“长公主不必担心,有太后娘娘在,即使出事老怡王不敢造次。”
“你懂什么!老怡王怪罪下来怕是公主府担待不起。”
满院侍从屏息垂首,不敢发出半分动静。
太医围立床前,轮番搭脉诊治,脸色一次比一次凝重。
床榻之上,沈凌薇静静躺着。
面色惨白如宣纸,唇间残留未干的暗红血痕。
双目紧闭,气息微弱飘忽,胸口起伏几不可察。
沈凌薇浑身无力心中暗骂,刚穿越来就要死了吗?太倒霉了!
长公主立在一侧,华贵宫裙衬得身姿端雅,指尖却微微收紧,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人群夹缝之中,柳婉柔脊背阵阵发寒。
眼底那点刻意装出的担忧彻底挂不住。
这场夺命奇毒,是她亲自赴黑市,从万毒婆手中重金购得。
再亲手转交安宁郡主,一步步布下死局。
倘若事情败露,她浑身不由得发软。她实属被逼无奈,父亲令她攀附安宁郡主,为表忠心,献上这无解剧毒。
双腿虚飘无力,身子微微摇晃,只能暗暗倚靠贴身丫鬟肩头,勉强站稳。
一旁的安宁郡主余光瞥见她失态模样。
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冷嫌恶。
她侧过头,红唇微抿,压出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冷喝。
“废物!”
“管住你的嘴,敢漏半个字,我让你整个柳家满门覆灭!”
声音压得极轻,却带着刺骨的狠戾。
柳婉柔垂紧头颅,死死闭住双唇。
周身僵立不动,再不敢露出半分失态模样。
指尖依旧狠狠攥着衣料,指腹深陷,背脊绷得笔直。
面上看着惶恐怯懦,眼底却藏着一丝隐秘的笃定。
这毒,是她花重金从黑市‘万毒婆’手中换来的三合诡毒。
柳婉柔垂着头,耳旁一遍遍回响着万毒婆当日在黑市阴冷的话语。
那老妇人沙哑浑浊的声音,此刻清晰地在她脑海里盘旋。
“你记好,这是三合一的毒。”
“庭里摆的牡丹,看着平平无奇,本身无毒。”
“但这花,要提前用秘药熏制。花香淡得很,闻着毫无异样,谁都察觉不出古怪。”
“茶汤藏一重毒,梅花酥藏另一重毒。分开单独拿出来查验,干干净净,无色无味。”
“银针探茶、验之,全都验不出半点毒物。”
“可三样凑在一起,便是三才剧毒。”
“人饮下茶,吃下梅花酥,再吸入牡丹那熏过药的花香。”
“三物相融,才会生出这复合型诡毒,记住我万毒婆的这种毒无解,慎用。”
柳婉柔攥紧袖中的手,心底压着一丝底气。
万毒婆明明说过,这套毒天衣无缝,根本无从查证。
单独查验茶杯、糕点,干干净净,绝无半点毒物残留。
任凭太医、王府名医轮番查验,也找不出分毫破绽。
就在全府紧绷、气氛凝滞至极的瞬间。
府邸最外侧,骤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厚重朱漆府门被人从外直接撞开。
剧烈冲撞震得门梁震颤,檐角琉璃灯疯狂摇晃。
碎石木屑纷飞四溅,落地清脆作响。
整齐划一的铁甲脚步声,密密麻麻碾压青石地面。
铿锵震地,步步沉威,直逼内院!整座长公主府,瞬间大地震颤!
值守侍卫大惊失色,纷纷拔刀出鞘,仓促拦挡。
“来人!止步!”
“谁敢擅闯长公主府邸!”
厉声呵斥尚未落地,一道苍老却浑厚如惊雷的嗓音,骤然碾压全场!
“老夫沈正渊!前来拜见长公主。”
“谁敢伤我孙女!”
几字落下,如九天惊雷炸响耳畔,这那是拜见,怕是沈七姑娘中毒的事传到了老怡王耳中。
凛冽霸道的铁血威压,瞬间席卷整座公主府。
来人须发半白,身着紫黑镶金边亲王朝服。
腰束玉带,肩绣蟒纹,身姿挺拔如松,脊背笔直如枪。
久经朝堂风雨、半生镇守江山的沉肃气场,轰然铺开。
正是三朝元老、先帝托孤重臣、当朝老怡王沈正渊!
他一生鞠躬尽瘁,辅佐三代帝王,被先帝赐封异姓王怡王。
手握无上功勋,身负滔天圣眷,是大启王朝定海神针般的人物。
此刻,老怡王一双虎目赤红欲裂,眼底翻涌滔天怒意。
周身寒气凛冽逼人,眉眼戾气沉沉,宛若即将燎原的烈火。
他大步踏碎满地木屑,跨过高高门槛。
每一步落地,都震得青石地面微颤,压得周遭侍卫节节后退。
无人再敢上前半分,无人再敢出声阻拦。
紧随他身侧的少年,一身素色锦袍,身姿清隽挺拔。
眉眼温润如玉,气质清雅绝尘,指尖常年带着淡淡的药草清香。
正是怡王府六公子,沈巧思。
沈家六位兄长之中,唯独六哥沈巧思,自幼潜心医术。
遍读天下医典,通晓百草药理,精通诡毒秘蛊。
太医院一众老太医,遇疑难杂毒,皆要登门求教。
是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绝世医才。
此刻,沈巧思温润的眉眼彻底褪去平和。
眼底覆满寒霜,步履匆匆,神色凝重至极。
怡王府暗线匆匆传回消息,他最疼爱的小妹,在长公主府春日宴上突发危症、吐血昏迷、命悬一线。
兄妹七人,自幼相依,小妹是阖家珍宝。
谁敢动沈家七妹,他便敢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府中沿途侍女仆妇、值守下人,尽数仓惶跪伏在地。
头颅紧贴冰冷青石,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
老怡王目光冷厉扫过沿途亭台楼阁、繁花盛景。
这座极尽奢华、尊贵无双的长公主府。
今日设宴迎宾,宾朋满座,权贵齐聚,风光无限。
可就是在这堂堂皇家宴席之上!
他怡王府捧在手心、护在心尖的孙女!
惨遭暗害,身中奇毒!
沈正渊胸腔怒火熊熊灼烧,气血翻涌剧烈。
数十年沙场风骨,此刻尽数化作滔天震怒。
一路无人阻拦,无人敢拦。
祖孙二人快步穿廊过院,直闯内院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