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即冷声下令。“来人,备软榻,抬起七姑娘回府!”
几个婆子上前,把沈凌薇抬上软榻。
沈正渊最后冷眼扫过全场,目光淡淡掠过人群中的安宁郡主与柳婉柔。
那两道故作安分的身影,尽数落入他眼底。
“长公主,本王暂且带凌薇回怡王府解毒救治。”
“今日之事,本王静候你的答复。”
“若是凌薇有事,我怡王府,绝不罢休!”
撂下这句狠话,沈正渊转身抬步。
沈巧思寸步不离守在软榻身侧,时刻留意沈凌薇的气息与脉象。
一众王府护卫围护着软榻,稳步前行,穿过庭院长廊,离开长公主府。
“老王爷请放心。”
长公主立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眉眼凝重。
安宁郡主静静立在她身侧,身姿端正如常。
双手却死死攥着一方丝绢,指节绷得泛白。
细密冷汗浸透绢面,掌心湿凉一片。
她垂着眼帘,长睫低垂,掩尽眸中所有神色。
一旁的柳婉柔敛着气息,垂首立在人群后侧。
唇角始终挂着浅浅忧色,肩头微垂,姿态怯懦担忧。
唯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尘埃落定的平静。
长公主余光淡淡扫过身侧女儿。
眸光微顿,眼底掠过一层深不见底的沉色。
她眸光静静在安宁郡主身上停留半瞬,随即敛尽所有锋芒。
语调平静,却裹挟着不容抗拒的威压。
“安宁,随我来。”
安宁郡主肩头微不可察一颤,脊背瞬间绷紧。
垂落的双手,攥得丝绢几乎变形。
安宁郡主垂手立在原地,指尖轻轻捻动袖边绣纹。
“母亲…”
“跟上…”长公主冰冷的话语打断安宁郡主。
安宁郡主脊背微绷,步伐平稳,跟在长公主身后入了内室。
殿内侍从丫鬟尽数躬身退下,房门轻合。
整间屋子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长公主端坐太师椅,身姿端正,眉眼深沉。
一双锐利眼眸直直锁定身前的安宁郡主,久久不语。
安宁郡主垂着长睫,脚尖微微并拢。
肩背细微绷紧,唇瓣几度轻颤,欲言又止。
死寂之中,长公主骤然抬臂。
“啪!”
手掌重重拍落桌案,案上茶盏应声轻颤。
清脆巨响炸在密闭屋内,震得人耳膜发嗡。
安宁郡主浑身剧烈一颤。
到了喉间的辩解话语,瞬间被硬生生咽回。
双膝一软,她身子一沉,直直跪倒在冰凉地面上。
指尖死死扣住衣料,声音急促发颤。
“母亲!不是我!我什么都没做!”
长公主听了安宁郡主的话心凉了一半,原本还抱着希望不是她所为,如今看来……
安宁郡主看母亲神色,心中咯噔一下,
“太医已然查验明白,茶水、梅花酥全无毒性,此事与我无关!”
她语速极快,连连开口辩解,频频抬头望向上方。
眼底满是急切洗白的模样,半分破绽不肯外露。
“啪!”长公主伸手就是一巴掌。
安宁郡主捂着脸,满眼含泪,“母亲,你为何打我。”
长公主气的胸膛起伏,眸光冷冽如霜,不带半分温度。
“蠢货!”
安宁郡主捂着脸颊眼眶迅速泛红,泪珠簌簌滚落。
肩头微微抽动,声音带上浓重哭腔。
“母亲……我是您唯一的女儿,您难道不信我吗?”
长公主望着她泪流满面、死不承认的模样,眉心紧紧蹙,心底早已洞若观火。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
安宁骄纵善妒、蠢钝浅薄,只会争风吃醋、小打小闹。
这般滴水不漏、查无痕迹、借御赐之物布局的阴狠毒局,绝非她能谋划出来的。
唯一的幕后之人,只能是当今太后,她的亲生母亲。
太后素来忌惮老怡王手中的先帝密令。
老怡王功勋卓着、权势稳固,怡王府根深蒂固、世代忠良。
长公主心里清楚,太后母亲爱慕老怡王多年,始终未能如愿。
老一辈的情怨,她本不想插手。
可母亲又忌惮老怡王手握先帝密令,不敢正面硬碰,只能用些小伎俩给怡王府添堵。
现下,便暗中挑唆、默许纵容,利用安宁对沈凌薇的小恩怨。
拿蠢笨无脑的安宁当马前卒、当挡箭牌。
赢了,便可悄无声息除掉沈凌薇,敲打沈正渊。
输了,便可推给女儿年少无知、心胸狭隘,草草责罚收场。
皇室体面无损,太后依旧端坐深宫,干干净净置身事外。
一番算计,凉薄至极,步步皆是权术私心。
良久,长公主长长吐出口气,神色倦怠,
安宁是她唯一的女儿,即便蠢笨也是她的血脉,怎么会不心疼。
“罢了。”
“起来吧。”
安宁郡主抬手拭去脸颊泪水,缓缓起身站定。
垂在身侧的双手,指腹悄悄用力收紧。
她垂着头,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侥幸弧度。
转瞬便压下笑意,抬眸时已是温顺乖巧的模样。
她上前半步,语声柔软恭顺。
“母亲终究是信我的。”
“女儿虽与沈妹妹平素不睦,却懂分寸礼法,绝不敢在府中生事。”
长公主眸光淡淡扫过她,鼻腔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语调冰冷,带着清晰的告诫威压。
“往后少进宫,安分守己待在府中。”
“不许再闹出半分事端。”
“女儿谨记母亲教诲!”
安宁郡主立刻躬身应声,姿态恭顺。
心头紧绷的力道缓缓卸下,肩背彻底松弛。
不等她彻底松气,长公主清冷的嗓音再次响起。
“回你的院落,闭门思过,抄写百遍《内训》。”
安宁郡主身子骤然一僵,下意识抬眼轻唤。
“母亲!百遍我的手……”
话音未落,她撞进长公主寒意森森的眼眸。
那双眼底无半分温情,只剩严肃与警示。
安宁郡主立刻垂下眼眸,收敛所有神态。
乖乖躬身俯首,语气顺从。
“是,女儿谨遵吩咐。”
她缓步退出内室,背影温顺安分,房门合拢的瞬间。
长公主眉间的疲惫与凝重尽数展露。
她抬手按压眉心,端坐椅上,久久未动。
满屋沉寂,寒气压人。
她心中透亮,安宁之所以死咬清白、拒不认罪。
不是毫无破绽,而是笃定有太后在深宫兜底撑腰。
有太后暗中撑腰,她便有恃无恐,料定无人敢深究、无人敢定罪。
太后不敢硬碰功勋老臣,便教唆晚辈构陷作祟。
用亲外孙女做棋子,赌一场稳赚不赔的权谋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