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速速回吧！”
李嬷嬷神色慌张，压低声音急切催促。
林嬷嬷重重叹气，眼底掠过一抹痛心。
“李嬷嬷，当年太妃娘娘待你恩重如山，你怎能……”
话音未落，便被李嬷嬷厉声打断。
她面色惨白，眼底盛满极致惊惧。
“我岂敢忘了太妃恩情！
可你清楚如今宫里的局势吗？”
“赤玉失窃当夜，所有值夜宫人尽数处死！
我能苟活至今，已经是天大的侥幸！”
井口上方，一片死寂悄然蔓延。
片刻后，一道清脆利落的年轻女声骤然响起。
“李嬷嬷，太后娘娘传您带林嬷嬷入殿。”
李嬷嬷浑身狠狠一颤，倒吸一口凉气。
看清来人是新晋入宫的宫女，她猛地转头瞪向林嬷嬷。
眼底翻涌着浓烈怨毒，指尖控制不住的发颤。
完了！
二人私下会面，终究是被人撞破了。
她强压心底翻涌的慌乱，硬着头皮躬身应声。
“好，我等即刻过去。”
暗处蛰伏的沈凌薇眸光骤然一凛。
这宫女身法隐匿至极，身怀不俗功夫。
对方步步逼近，她竟毫无察觉，直至出声才骤然惊觉。
院中的三道脚步声渐渐远去。
一重沉稳、一重细碎、一重轻盈，层次分明。
沈凌薇耐着性子，静静等候了五息之久。
确认庭院彻底无人动静，她方才借力翻身，轻巧跃出井口。
晚风恰好掩盖了落地的细微声响。
她矮身弓背，迅速闪身躲进一旁的冬青矮丛后。
目光牢牢锁死月洞门透出的摇曳灯火，几个利落起落，翻至永安宫后檐。
老榆树枝干粗壮稳固，她足尖轻点树干，纵身跃上殿顶。
冰凉光滑的琉璃瓦贴着手掌，透着深夜的寒意。
她寻了处背光坡面俯身趴下，屋脊阴影恰好将她身形完全遮掩。
指尖从靴筒抽出一柄锋利匕首，顺着瓦缝轻轻一剔。
一片琉璃瓦被悄然挪开半寸缝隙。
殿内暖黄烛光顺着缝隙，浅浅落在她的鼻尖。
沈凌薇侧过脸颊，单眼凑近缝隙，凝神窥望殿内光景。
紫檀条案上摆放着青玉香炉，细细白烟如丝线般袅袅升腾。
梁太后端坐主位，身着素色紫常服。
满头青丝仅簪一支简约白玉簪，气场沉敛威严。
她手边的清茶早已彻底凉透，茶汤表面凝着一层薄薄油膜。
殿中，李嬷嬷跪伏在地，腰背死死绷直。
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在烛火下熠熠反光。
“太后娘娘，是林嬷嬷主动寻到老奴……”
另一侧的林嬷嬷垂首跪地，鬓发已然花白。
左眉尾那颗暗红小痣，在光亮下格外醒目。
沈凌薇瞳孔微缩，五指骤然攥紧瓦片边缘，指节泛白。
这张脸，分明是哪日黑市卖给她狐狸面具的老妇人！
此人，竟然和宫中还有关系！
林嬷嬷双手叠放膝头，身姿恭顺谦卑。
可紧握衣料的指尖泛白僵硬，骨节高高凸起，难掩紧绷。
“太后娘娘开恩！求您准许公子见太妃一面！”
“此事是老奴自作主张，与李嬷嬷毫无干系！”
她脊背微挺，下意识将所有罪责揽在自己身上。
深宫之中旧人最是靠谱，彼此知根知底、互握软肋。
唯有护住李嬷嬷，日后行事才有依仗。
“哀家早知你今日会来。”
梁太后声线慵懒散漫，不见半分波澜。
“皇宫禁地岂是市井菜市，容你随意出入？
一月两度入宫，你是想见太妃，还是想救她脱身？”
林嬷嬷连忙俯身重重叩头，姿态恳切。
“老奴不敢！我家公子心系太妃旧疾。
每逢换季太妃咳喘加重，公子日日忧心，日渐消瘦。
老奴实在心疼，才斗胆屡次入宫恳请！”
“呵，好一副母子情深的模样。”
梁太后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笑意浮于表面，眼底却冰寒刺骨。
“你心疼你家公子，可曾心疼过半分哀家？”
“赤玉失窃，宫中大乱人人自危。
你偏偏在风口浪尖频繁入宫，当真以为哀家不知？
你分明是想伺机救那贱人出宫！”
林嬷嬷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惶恐急切。
“太后明鉴！老奴绝无此等逆心！
只是公子惦念太妃安危，日日焦灼难安！”
“不必多言。”
梁太后抬手打断，语气决绝淡漠。
“太妃静心养病，不见任何外人。”
她端起微凉茶盏，指尖刚触杯沿，又厌恶般随手放下。
“回去告诉你家公子，太妃有太医院悉心照料，性命无虞。
待赤玉一案尘埃落定，哀家自会安排他们母子相见。”
殿顶之上，沈凌薇眉眼沉沉，眸光反复起落。
先帝当年独宠梁太后，尽数遣散六宫。
后宫嫔妃，死的死、遣的遣，并未听说有什么太妃。
如今凭空冒出太妃与神秘公子，处处透着蹊跷诡异。
正当她思绪翻涌之际，殿内的林嬷嬷陡然抬高语调，语气强硬。
“太后娘娘！
若是下月公子仍不得见太妃，休怪公子日后，不再遵从太后吩咐！”
“啪！”
刺耳的碎裂声骤然炸响在静谧大殿。
梁太后盛怒之下，狠狠将手边茶盏掼落在地。
瓷片飞溅碎裂，李嬷嬷吓得浑身一软，死死趴伏在地，瑟瑟发抖。
“反了！真是反了！
他竟敢以此要挟哀家？”
林嬷嬷俯首叩地，脊背挺直，语气分毫不让。
“太后息怒。公子久不见太妃，难安于心，还望娘娘体恤。”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压迫感铺天盖地席卷开来。
梁太后五指死死扣住桌角，指节用力到泛青发白。
眼底怒火汹涌翻涌，面色阴沉得吓人。
她软禁太妃，本是拿捏软肋、牵制对方公子为己所用。
万万没想到，如今竟被对方反向胁迫、公然反噬！
死寂蔓延片刻，梁太后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腔怒火。
语气骤然冷却，换了一副算计口吻。
“林嬷嬷，你回去转告你家公子。
太妃安然无恙，让他尽管放心。”
话音陡然一转，暗藏深意。
“宫中失窃亏空惨重，命他速速筹措银两入宫填补。”
林嬷嬷身形猛地一僵，眸底飞快掠过一抹怒色。
太后以太妃为质拿捏公子办事尚且不够，如今竟还要借机勒索银钱！
她迅速敛去眼底戾气，躬身恭顺回话。
“老奴即刻回禀公子筹银。
只求银两入宫之后，太后能应允公子拜见太妃。”
梁太后身形微滞，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又是见太妃！
她眸底戾气暗涌，面色越发阴冷。
太妃和赤玉一起失踪，如今只能推延。
眼下唯有假意安抚，先骗得银两到手再说。
“知晓了，退下吧。”
“是。”
林嬷嬷连连叩首，躬身缓缓退离大殿。
退出殿门瞬间，她足尖轻点夜色，身形数跃，转瞬消失在夜幕深处。
殿顶的沈凌薇眸色骤凝，心头震动不已。
这林嬷嬷，竟藏着一身绝顶轻功！
压下震惊，她再次凝神，目光牢牢落回殿内的梁太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