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薇唇角无半分笑意,句句逻辑缜密、唇锋凌厉:
“娘娘既然定我三哥之罪,罪名是【守宫不严、未能拦下贼人】。”
“可昨夜值守皇城内外的,绝非三哥一人!”
“满城禁军层层布防、分班轮值,内殿、回廊、宫门、暗道皆有重兵看守。”
“我三哥孤身守外墙,遇贼死战、重伤不退,已然尽到全部职责!”
“若只因贼人出现过宫墙外,便要治拼死御贼、身负重伤之人的罪。”
沈凌薇眸光扫过全场禁军将领、值守官员,反问一句绝杀全场,
“那昨夜所有值守、却连贼人影子都未曾发现、全程安然无恙的禁军全员,岂不是个个都罪加一等?”
全场死寂!
所有人瞬间被问得哑口无言!直直看向梁太后。
梁太后的手死死攥着椅子把手。
是啊!各个禁军大多都是官宦家子弟,若是通通治罪,梁太后会得罪半个朝廷。
沈凌薇继续从容辩白,句句扎心,
“我三哥至少发现了贼人、奋力阻拦、以身负伤!”
“昨夜值守皇城的其余禁军将士,全程毫无察觉、毫无阻拦、毫无动静!”
沈凌薇字字清亮,掷地有声,响彻整座大殿。
“如今拼死御敌、身负战功的有功之人要受重罚,而那些寸功未立、什么都没做的人反倒安然无事、无罪无责!”
“长此以往,赏罚颠倒,寒的是整朝文武、全军将士的心!”
“试问今日重伤尽责者遭重惩,来日朝堂,还有谁敢真心效忠?边境沙场,还有谁愿舍命杀敌护国?!”
“若娘娘今日执意惩处有功负伤之人,那满堂值守禁军,何人无辜?何人无罪?”
“赏罚不明,何以服众?何以治军?何以稳朝堂?”
一番伶牙俐齿的辩驳,逻辑通透、句句戳中要害!
梁家官员瞬间哑火,再也不敢胡乱开口定罪。
满朝文武暗暗心惊,谁也没想到,这沈家女不好惹啊!竟有这般惊人口才与临朝气度!
高位之上,梁太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本想借失窃冤案,顺势除掉沈家一名子嗣、打压怡王府势力。
可沈凌薇一番话,直接堵死了她所有构陷之路!
一旦她执意治罪沈商平,就等于要追责全城所有禁军,瞬间会逼反整个宫禁军力,动摇朝局根基!
得不偿失,万万不可!
梁太后死死攥紧手指,心中恨意翻涌,偏偏无可奈何!
她盯着下方从容立着的沈凌薇,眼底杀机暗隐,良久,只能硬生生压下所有怒火。
一道轻飘飘的问话忽然响起。
“听闻沈姑娘早前,已与卫国公府公子退了婚约?”
话音入耳的瞬间,老怡王心猛地一沉,心底瞬间警铃大作。
不妙!
梁太后突然提起此事,绝不是随口闲聊!
她怕是盯上了凌薇,想从孙女的婚事上动手,再度拿捏沈家!
念头电光火石间闪过,沈正渊立刻上前一步,从容躬身回话,堵死所有余地,
“回太后娘娘,那桩婚约不过是幼时指腹为婚的旧约。如今孩子们已然长大,自有自己的心意主见。”
“臣孙女的婚事,臣向来遵从她自己的意愿,这也正是娘娘此前提倡的新风。”
“况且凌薇年纪尚轻,臣还想多留她在府中陪伴几年,婚事暂且不急。”
梁太后眼底寒光一闪,脸颊肌肉几不可查地抽动了几下。
她心中打的算盘,本是借着沈凌薇无婚约的由头,直接下旨赐婚,将她许给梁安。
只要沈凌薇嫁入梁家,便能死死拴住怡王府,彻底拿捏沈家势力!
可她万万没想到,老怡王竟如此狡猾。
直接搬出她自己曾经提倡的言论堵回来,有理有据、滴水不漏,让她半句话都挑不出错!
一番算计,当场落空。
“沈正渊,你就这般记恨本宫?”
梁太后全然不顾满朝文武还未退去,满腔怒火,当众厉声质问。
这话一出,议事殿内所有朝臣皆是心头一跳,
纷纷对视一眼,低头交耳,窃窃私语,谁也不敢贸然出声,生怕卷入太后与怡王府的纷争之中。
沈正渊神色一凛,立刻躬身拱手,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字字恳切,
“太后娘娘此言过重了。臣毕生谨遵先帝遗旨,一心辅佐幼帝,敬奉太后娘娘,从未有过半分忤逆、越矩之心。”
看着他滴水不漏、张口便提先帝的模样梁太后胸口剧烈起伏,
满腔酸涩与怒火齐齐翻涌,脑海中不受控制地翻出尘封多年的旧忆。
年少时,她、先帝、沈正渊三人,曾是最亲密无间的模样。
彼时她刚穿越而来,性子鲜活通透,凭着一身独到见识,常与少年先帝畅谈国事。
而沈正渊年少英气、文武双全,时时陪伴于她身侧。
三人同行,赏花论政、策马郊野,朝夕相伴,亲如知己挚友。
她以为自己能从容周旋在两人之间,一边是至高无上的皇权君恩,一边是藏于心底的年少情深。
她认为她手握现代的知识,古代人没有的超前眼界。
定能在这封建桎梏的古代朝堂里,随心所欲,潇洒恣意,安稳顺遂过完这一生。
可到头来她才看清,从头到尾,她都是外人!
先帝心中最信任、最依仗、最能托付江山的人,从来只有沈正渊一人!
弥留之际,先帝深夜独召沈正渊,君臣密谈一夜,亲赐绝密遗令,将大启后路全盘相托,自始至终,半字未与她提及!
先帝只是利用她的现代技术充盈国库、稳住朝局。
可无人知晓,她空有现代知识,却步步束手束脚。
她从不敢用现代知识普惠百姓、改善民生。
她笃定人心是永远不能满足的鸿沟,百姓一旦富足壮大,便易滋生野心,动摇皇权社稷。
这些年,她费尽心机肃清后宫、扫平后宫嫔妃,坐上皇后位置,她步步为营暗中培植梁家势力,拼命抓权、紧握生杀大权。
她所求的,从来都不是谋朝篡位、颠覆大启江山。
她不过是想在这步步杀机的深宫朝堂里,为自己挣一份安稳,求一份心安。
可偏偏,先帝不懂她,沈正渊也不懂她。
她掏心掏肺守护的江山,她忍辱负重撑起的朝局,在他们眼里,反倒成了她野心勃勃、贪恋权柄的证据。
任凭她万般筹谋、万般隐忍,终究落得个里外不是人,终生被猜忌、被防备。
到头来,依旧抵不过先帝那一纸密令,抵不过他与沈正渊多年情分!
心口一股极致的委屈与怨毒疯狂滋生。
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