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架之上,沈商平面色惨白、唇色失血,浑身伤势沉重,虚弱得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一身血迹未净,看着触目惊心。
老怡王一转头,瞥见担架上气息孱弱、面色惨白的孙儿,脸色骤然一变,
快步急步上前,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乱,
“商平,你这伤势……”
不等祖父忧心追问,沈凌薇立刻快步凑上前,拍了拍祖父的手。
老怡王看了沈凌薇一眼,“凌薇…”
沈凌薇瞄了一眼地上的三哥。
担架上的沈商平闻言,微微抬眼,对着祖父和大哥微微眨了眨眼。
老怡王这才松了口气。
躺在木板上的沈商平心底暗自得意不已,这一身惨烈的伤势妆容,是凌薇特意给他量身打造的。
方才入宫前他对着铜镜一瞥,连自己都被这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模样吓得够呛,足以以假乱真,凌薇说了这是为了护卫皇宫而受伤。
沈文昭快步凑到沈凌薇身侧,压低嗓音,一眼看穿真相:“你的主意?”
沈凌薇不答,只故作悲戚,抬手拿着丝绢轻轻擦拭眼角,陡然抬高声线,语气满是痛心:
“诸位大人请看!我三哥为守护皇城安危,拼死阻拦黑衣贼人,如今重伤垂危,能不能撑过今日,尚且未知!”
这番话落下,满朝文武瞬间侧目,纷纷围拢上前,看着担架上气息微弱、满身伤痕的沈商平,连连感慨赞叹。
“沈统领忠勇可嘉,当真乃是少年英雄!”
众人的夸赞声此起彼伏,场面一片称颂。
就在这时,一道刺耳的声音骤然插了进来。
梁安抬着下巴,满脸倨傲地扫过众人,眼底尽是得意张扬,冷嗤一声,
“诸位说笑了,哪还有什么沈统领?如今外城禁军统领,是我梁安。”
他刻意扬声显摆,他求了很久让姑妈给他个官职当当,如今终于如愿了。
周遭几名依附梁家的官员见状,连忙顺势附和讨好:
“恭喜梁大人荣升统领之职!”
“梁统领年少有为,日后定是前程似锦!”
“太后娘娘驾到!”议事殿顿时安静。
“参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高位之上,梁太后端坐龙椅侧位,凤眸沉沉,眼底翻涌着阴狠算计。
沈凌薇看向梁太后,眼前之人便是和她一样的穿越者。
“都起来吧!”
梁太后一眼便看到躺在木板上的沈商平。
她等的,就是沈家!
赤玉失窃,她查遍皇宫毫无线索,
正愁无处发泄怒火,那就借着赤玉丢失,治罪沈商平,她要看着沈家人一个一个死去。
如今沈商平昨夜值守遇袭、未能拦住贼人,便是她千载难逢、打压沈家的绝佳机会!
不等众朝臣站稳,梁太后率先开口,声线冰冷威严,响彻整座大殿。
“沈商平,昨夜你值守外城禁军,遭遇黑衣人一事,如实道来!”
担架上的沈商平满脸痛苦,强忍身上剧痛,咬牙出声,
“回太后,昨夜臣于宫墙外巡查,偶遇黑衣女子踪迹,当即上前阻拦缠斗。
对方身手诡异高强,臣不敌重伤。
禁军前去追赶,并未擒获,是臣失职。”
他一字一顿,如实禀报:
“臣仅知晓对方是一名女子,夜行蒙面,容貌身形皆未能看清。除此之外,臣一无所知。”
话音落下,大殿瞬间寂静无声。
“女子?竟然是一名女子?”
梁太后眉峰骤然一挑,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鸷。
她又重复了一遍,声调陡然拔高:
“不过一介女子!”
“人没有擒住,就这么让她逃走了?”
怒火裹挟着威压席卷而出,厉声呵斥:
“朝廷供养你们这些禁军有何用处!区区一个女子,都拿不下!”
嘴上厉声斥责,可梁太后心底却暗自窃喜。
黑衣人是女子,贼人从沈商平值守的宫墙外现身。
这便是现成的把柄!
正好可以扣上守护皇城失职的罪名,借着由头,一举除掉沈商平,重创沈家!
梁太后猛地拍落案几,厉声发难:
“身为禁军统领,守宫不严,致使贼人窥探皇城!
虽未见其入内,却已是重大失职!宫闱失窃,皆因你巡查疏漏而起!来人!将沈商平拿下,打入天牢,从严定罪!”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老怡王沈正渊当即跨步出列,神色凛然,厉声阻拦:
“太后!臣不服!”
他须发微张,字字铿锵:
“孙儿沈商平昨夜恪尽职守,深夜巡查宫墙,遇贼当即奋力阻拦,为此身负重伤、险些殒命!他尽责守宫、奋勇御贼,已经罢免统领一职!如此重罚有所不妥。”
朝堂之上,众人神色各异。
一名中立的朝臣跨步出列,拱手高声上奏。
“臣附议!沈家三郎虽遇贼失利,可已然拼死御敌,身负重伤。
如今统领之职已经被罢免,这便已是惩戒。
倘若还要将重伤之人打入天牢,恐怕会寒了朝中将士的心!”
中立官员纷纷低头,窃窃私语,无人敢掺和太后与沈家的博弈。
而梁家一党官员立刻齐刷刷站出,纷纷开口附和太后。
“此言差矣!宫禁失窃乃是事实!若不是沈商平防守有缺,贼人怎会靠近皇城?失职便是失职!理应受罚!”
“正是!禁军统领守土不力,致使皇城遇险,不严惩不足以正军纪!”
梁党众人咄咄逼人,一心借着此次失窃大案,顺势将沈家狠狠踩入泥底!
两边话音落下,整座议事大殿瞬间乱作一团。
梁家党羽死死咬住沈商平失职重罪,咄咄逼人,执意要将他打入天牢治罪;
其他朝臣与体恤沈家的老臣纷纷出言反驳,力保忠勇负伤的沈商平,直言不可赏罚颠倒、寒了军心。
各方势力立场对立、争执不休,争吵声此起彼伏,喧闹嘈杂,原本肃穆庄严的朝堂彻底陷入一片混乱。
眼看祖父被一众官员围攻,梁太后步步紧逼,沈凌薇终于缓缓上前一步。
少女身姿纤细,立于大殿中央,抬眸望向高位的梁太后,目光澄澈冷静,不急不躁,声音清亮有力,字字清晰落进所有人耳中。
“太后娘娘,臣女有话要说。”
满殿瞬间安静,所有人目光尽数落在这位沈家唯一金枝身上。
梁太后冷眼俯视,语气含压。
“你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