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罢,他大步前行决绝离去,不留一丝余地。
廊下寒风掠过吹得卫瑾衣袂微动。
他凝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双拳死死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心底却升起极度偏执的念头。
他不信!
他笃定沈凌薇从小到大满心满眼都是他。
今日那些绝情狠话,不过是被当众退婚、受了委屈的赌气之言罢了。
她素来温顺痴情,爱他至深,怎么可能真的彻底放下?
父亲不懂沈凌薇,更不懂他二人的情分。
父亲不帮他,又如何?
只要他稍加低头哄上一哄,沈凌薇必定心软回头。
她终究,逃不开他。
转眼便是三日后。
这三日,沈凌薇待在怡王府里,除了起身用膳,余下大半时间都蒙头大睡。
许是那日在长公主府中毒一番折腾,身子受了损伤。
亦或是末世灵魂寄宿在这副娇弱躯体,本就难以负荷。
浑身上下说不出的疲乏,困意如潮水般挥之不去,整整三日,她大多时候都在酣睡。
老怡王心中担忧得不行,只当孙女是受了卫国公府退婚的打击,怕她钻牛角尖想不开。
特意吩咐丫鬟日夜守在床榻边,寸步不敢离开,时时留意她的神色动静。
可一众谁也不清楚。
沈凌薇压根就没把退婚那桩事放在心上,甚至快要把这件事抛到脑后。
她哪里是伤心难过,纯粹只是困罢了。
一连三日,沈凌薇闭门不出,整日昏睡不醒。
三哥沈商平守在院外,越看心里越焦灼,满脸忧心。
“祖父,再这么下去,妹妹身子定会熬出问题!”
他攥紧双拳,眼底透着戾气。
“若是凌薇真因为退婚一事想不开,我定要闹得卫国公府鸡犬不宁,替妹妹讨回公道!”
老怡王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愁绪。
“祖父何尝不担心?”
“可府中皆是男子,无人陪她说说话、排解心结。”
话音刚落,沈商平眼睛一亮,当即开口。
“祖父,孙儿有个法子!”
老怡王与一旁的沈巧思瞬间抬眼,皆是面露期待。
“什么法子?”
沈商平胸有成竹,笃定开口。
“带凌薇去练武场待上一日,好好练一场、出一身大汗!”
“我每次心里烦闷郁结,这般发泄过后,立马神清气爽,所有烦心事都没了!”
这话一出,沈巧思当即撇嘴反驳,满脸不赞同。
“三哥,我还以为你能想出什么好法子,原来是个馊主意!”
“凌薇是娇弱闺阁姑娘,怎能跟你一样去训练场折腾?满身大汗多不雅观!”
一旁沉默的大哥沈文昭也忍不住摇头嘟囔。
“属实是瞎出主意,半点不靠谱。”
沈商平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低声辩解。
“怎么就馊主意了?我这方法百试百灵!”
沈文昭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提议。
“依我看,不如带凌薇上街闲逛散心。”
“如今街市上新开了不少首饰衣铺,女孩子都爱这些,逛逛总能开怀些。”
沈巧思轻轻摇头,一语点破关键。
“大哥这法子也不妥。”
“凌薇素来素雅,不爱堆砌钗环首饰,府里那些珠宝新衣,大多堆在库房落灰,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稍作沉吟,沈巧思眼底闪过灵光,说出自己的想法。
“不如带妹妹上山采药吧。”
“山间空气清新,登顶俯瞰山河,眼界开阔了,心中那些俗世烦恼,自然也就淡如云烟了。”
“切!”沈商平当即嗤笑一声。
“还俗世浮云,你这是想劝凌薇看破红尘、直接出家吗?”
沈巧思顿时窘迫,连忙辩解。
“我、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几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休,却始终没敲定合适的法子。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凌薇不能一直闷在房中,再消沉下去,必定郁结伤身。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老怡王缓缓开口,定下主意。
“不必争了。”
“让她去相国寺后山的别院,探望你祖母吧。”
这话一出,沈商平瞬间眼前一亮,当即应声。
“对啊!妹妹前些时日还念叨着想念祖母!”
“正好,我最近闲来无事,这趟我陪她一同前去!”
院子里几人正围着石桌讨论散心的法子。
屋内,昏睡三日的沈凌薇终于睡饱醒来。
她简单梳洗完毕,通体轻松舒展,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方才众人的对话清晰传入耳中,去看祖母四个字让她心头一动。
沈凌薇抬手推开房门,缓步走了出去。
“何时启程?我也要去看祖母。”
清脆的嗓音骤然响起,带着久违的鲜活气。
沈商平当即转头,眼底瞬间涌上喜色。
“凌薇!你可算出来了,我们都快担心坏了!”
沈凌薇微微挑眉:“担心什么?”
话音刚落,老怡王立刻瞪了沈商平一眼。
眼底带着严厉的警示,压低声音训斥。
摆明不许他提退婚、不许提卫瑾。
谁敢乱提旧事惹凌薇伤心,直接去跪祠堂思过。
沈商平瞬间闭紧嘴巴,秒懂祖父的意思,连忙改口圆场。
“没、没什么!我们就是担心祖母身子,想着去探望!”
沈凌薇虽是末世穿越而来,心性冷硬淡漠。
可面对真心待她的沈家众人,心底却生出天然的暖意与依赖。
她看向沈商平,语气干脆利落。
“三哥,那我们现在就动身如何。”
“现在?”沈商平微微一怔。
“现在不行吗?”
沈凌薇抬眸望向天际。
“虽已过午时,但天色尚早,完全不耽误行程。 ”
一旁的沈文昭和沈巧思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应声。
“行!当然行!”
妹妹难得主动想出屋散心,别说即刻启程,无论如何都依她。
老怡王见状,悬了三日的心终于稍稍落地,立刻沉声吩咐。
“沈管家,即刻备好马车!”
“车内多铺几层软被褥,务必让凌薇坐着安稳舒服。”
他转头看向沈商平,再三叮嘱。
“路上好生护着你妹妹,寸步不离。”
沈商平挺胸抬头,应声笃定。
“祖父放心,孙儿谨记!”
沈凌薇在三哥沈商平的陪同下,朝着相国寺方向驾车而去。
不过片刻,精致宽敞的马车便停在了府门前。
厚厚的软垫铺得满满当当,稳妥又柔软。
沈凌薇轻身一跃,利落踏入车中坐好。
沈商平翻身上马,护在马车侧边。
车夫扬鞭轻喝一声,车轮滚滚,缓缓驶离怡王府大门。
午后阳光温煦,街道热闹繁华。
马车一路平稳前行,风帘微动,吹得人心头格外松弛。
沈凌薇靠在软枕上,微微阖眸。
连日沉困尽数消散,心境前所未有开阔淡然。
可马车刚驶出正街,拐入城郊通往相国寺的僻静官道。
“吁——!!”
车夫骤然狠狠勒紧缰绳!
骏马受惊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车身剧烈一晃,险些侧翻!
沈商平神色骤变,瞬间拔剑护在车前,厉声大喝:
“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