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炸开在正厅。
卫国公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卫夫人的面颊上。
“你自己办下这等蠢事,旁人还说不得了?”
卫夫人被打得偏过头去,跪在地上,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她抬手死死捂住火辣辣的脸,眼眶瞬间蓄满泪水,又委屈又不甘,哽咽着开口辩驳。
“老爷!瑾儿心里通透,早已想明白其中利弊!”
“今日是他随我一同去的怡王府,全程知情默许,何曾半点不情愿?”
这话一出,卫国公眉头骤然紧锁。
他原以为是妇人独断专行,连累儿子。
没想到,自己沉稳本分的儿子,竟也默认了这场闹剧。
卫夫人见状,胆子更大,缓缓道出母子二人联手的全盘算盘。
“沈凌薇如今流言缠身,名节受损,早已不够资格做我卫国公府正妻。”
“可瑾儿念着旧情,舍不得彻底放手。”
“所以妾身与瑾儿商议妥当,废掉正妻婚约,留她为瑾儿侧室。”
卫国公眸色骤沉,“你们打的倒是好算盘,你以为怡王府是吃素的吗?”
“你是想借着沈凌薇名节受损这件事借机发难,折辱于她,逼她低头,屈身做侧室?”
卫国公目光冷厉,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卫夫人,声音沉沉砸落下来,满是压不住的怒意。
卫夫人被说中心思,脸上露出得意的算计笑意,连连点头,从地上慢慢爬起来。
“正是!两全其美!”
“啪!”
又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落下。
力道十足,直接将卫夫人打得身形踉跄,又跌坐在地。
卫国公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怒意几乎冲破胸膛。
他伸手指着跪地狼狈的卫夫人,声色凌厉刺骨。
“你的算盘,简直直接打到老怡王的脸上去了!”
“谁不知老怡王万般宠溺沈凌薇,将她视作心头肉,掌中宝!”
你也敢肆意算计、折辱她,妄图逼她屈居人下做侧室!”
卫夫人哭着膝行上前,语气愈发笃定,吐露深层站队野心。
“老爷,老怡王年岁已高,垂垂老矣,迟早退出朝堂。”
“怡王府小辈稚嫩,青黄不接,后继无力,早已是没落勋贵。”
“这般靠山,虚有其表,根本帮不了咱们公府半点忙。”
“但太后不一样!”
卫夫人眼底精光乍现,野心毕露。
“太后手握实权,辅佐幼帝,执掌后宫与朝局大半权势!”
“太后早已有意,将安宁郡主赐婚给瑾儿!”
“只要瑾儿迎娶安宁郡主做正妻,便是稳稳抱上皇权大腿!”
“有太后和幼帝做靠山,卫国公府未来数十年,稳立朝堂不倒!”
“至于沈凌薇?”
她语气轻蔑至极。
“留个侧室名分,安置在府中,既遂了瑾儿心意,又不会耽误家族前程。”
“一边是旧情佳人,一边是皇家权势,这才是最稳妥的路!”
正厅之内,一时死寂无声。
卫国公立在原地,久久沉默。
他终于彻底看清。
今日这场荒唐退婚,从始至终,不是妇人一意孤行。
是他的儿子卫瑾,贪心不足,默许算计。
一边舍不得沈凌薇的温柔旧情,一边贪慕太后带来的滔天权势。
妄图左右逢源,两全其美。
李姨娘见状连忙小声嘀咕道,“老爷,姐姐也是好心,只可惜人家怡王府的嫡出小姐那肯为小。”
卫国公眼底寒意层层蔓延。
儿子贪心最是可怕,这般既要情、又要权的算计,终究是太过自负,也太过凉薄。
廊柱投下浓重的阴影,卫瑾就隐在这片暗处。
听闻父亲已经回府,他心底生出一丝期盼。
他还存着妄想,打算等会儿求父亲出面从中周旋,逼怡王府松口,准许沈凌薇入府做他的侧夫人。
在他心里,沈凌薇如今流言缠身,名节已经受损,的确再也没有资格做卫国公府堂堂正正的正头夫人。
可他心中又割舍不掉往日的情分,退而求其次,能将人留在身边,于他而言,便已是最好的结果。
他立在门侧的暗处,指尖死死攥着腰间玉带,半个身子隐在廊柱之后,悄悄听着厅内的一番对峙。
屋内父亲震怒的斥责一字一句飘进耳里,卫瑾垂着眼,长睫不住颤动。
面上神色翻来覆去,满是纠结。
他心里清楚,这桩算计本就不光彩。
可一想起沈凌薇往日的笑靥,心底那份情意便割舍不下;
转念再想到安宁公主背后的太后权势,那份唾手可得的锦绣前程,又叫他舍不得推开。
一边是年少倾心的姑娘,一边是国公世子梦寐以求的权位尊荣。
两样,他全都想要。
指节因为用力攥握泛出青白,唇瓣紧紧抿成一道直线。
厅中母亲说出“两全其美”四个字时,卫瑾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没有上前辩驳,也没有进去认错。
就这般静静躲在暗处,默认了这一场将沈凌薇视作取舍筹码的谋划。
愧疚是有,可那份对权势的贪念,终究压过了心底仅存的那点不安。
卫国公面色冷沉,掷下一句狠话。
“既然如此,即刻派人退还当年定情信物。”
话音落地,满腔怒火难压,他拂袖转身,怒气冲冲夺门而出。
刚踏出正厅,便撞见静静立在廊下的卫瑾。
卫瑾闻言心神巨震,瞳孔猛地一缩。
退信物?
这是要和沈凌薇彻底断绝所有牵扯!
他再也按捺不住,快步上前,躬身急行一礼,语气带着几分仓促急切。
“父亲!”
他心里还打着如意算盘,妄图劝服父亲出面周旋。
哪怕有一丝希望,只要能让沈凌薇做侧室,他照样两全其美。
卫国公垂眸扫过儿子满脸执念,只冷冷嗤出一声冷哼。
懒得再多费口舌,转头愤然迈步离去。
紧随在后的李姨娘,侧身从卫瑾身旁走过。
她眼角余光轻轻扫过少年焦灼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隐晦得逞的笑意,满眼讥讽。
“父亲!”
卫瑾不甘心,再度出声阻拦。
卫国公脚步骤然停下,身姿挺拔,背影冷硬,始终没有回头。
只传出来一句毫无温度、斩断所有念想的话。
“怡王府绝不会应允,你死了这条心吧。”
“既然一心想要权势前程,就该彻底舍弃儿女情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