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身一阵剧烈颠簸震动,将闭目养神的沈凌薇晃醒。
她睫羽轻抬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隔着车帘出声询问。
“三哥,出什么事了?”
官道中央,一名浑身浴血的男子艰难趴在地上。
他颤抖着伸出手,向着马车的方向苦苦哀求。
那双染满血污的眼睛,死死盯住车厢外侧鎏金浮雕,“玉麒麟配折枝玉兰。”
在外人眼里,这便是怡王府车马独有的标记,寻常路人见了,都会主动避让开来。
那人定定凝望徽记半息,耗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嘶哑嘶吼。
“救……救……”
话音未落,脑袋一歪,直接昏死在尘土之中。
“凌薇别怕,只是个身受重伤的男子。”
沈商平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上前俯身细看。
那人身上伤痕累累,刀伤交错,还布满道道鞭痕,看样子像是从某处险境拼死逃出来的。
沈商平抬脚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低声唤道。
“喂!醒醒!”
可当看清对方脸庞时,沈商平猛地心头一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一张脸布满纵横交错的刀疤,竟是被人刻意毁去了容貌,狰狞可怖。
“妹妹万万不要出来!”
他连忙转头朝着马车高声叮嘱。
“此人来路不明,容貌被毁,模样骇人,切莫吓着你。”
说罢,他伸手探向那人鼻端。
“还好,尚有一丝气息。”
马车之内,沈凌薇心底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末世之中尸山血海她都亲身闯过,怎会惧怕一个受伤之人。
她直接抬手掀开厚重车帘,缓步走下马车。
地上少年看身形不过十六七岁,一张脸彻底损毁,辨不出原本样貌。
沈凌薇垂眸看着地上少年狰狞的面容,心底微微翻涌。
她历经末世,早已见惯生死。
末世之中人命如草贱,厮杀对决向来干脆利落,大抵都是一枪毙命,干脆了结。
可眼前这人的遭遇,却是截然不同的残忍。
脸上刀疤纵横交错,旧痂层层堆叠,甚至还有脓水微微渗出。
分明是被生生毁去容貌许久,受尽折磨虐待,才落得这般凄惨模样。
这般阴狠折磨人的手段,远比干脆的厮杀夺命,更让人触目惊心。
“救人,三哥,把人抬上马车。”
“万万不可,凌薇!”
沈商平当即阻拦,眉头紧紧皱起,
“此人来历不明,我们完全不清楚此人底细。”
沈凌薇自然知晓三哥的顾虑。
如今的怡王府本就立于朝野风口浪尖,步步皆是危机。
行事稍有差池,便会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引来无尽风波。
可她望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少年,心中隐隐一丝心疼。
抬眸看向沈商平,语气沉稳又急切。
“三哥,来不及顾虑这么多了。”
“再拖延片刻,他就彻底没救了。”
沈商平沉默顿了一瞬。
心知凌薇说得没错,人命当前,万万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
他不再犹豫,俯身将浑身是伤的少年打横抱起,小心翼翼放进马车空余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从怀中摸出随身的金疮药,递向车内的沈凌薇。
“凌薇,要不要即刻折返京城?让六弟给他诊治?”
沈凌薇抬手,指尖轻搭在少年纤细的腕间。
触到脉象的那一刻,她心头骤然一沉。
少年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周身生机渺茫。
全凭着一股超乎常人的坚韧毅力,硬生生吊着最后一口气撑到现在。
她快速收回手,抬眸正色开口。
“三哥,他伤势太重,根本撑不住回京的路途。”
沈商平脸色瞬间凝重下来,眉头紧锁。
“那这可如何是好?”
兄妹二人正进退两难、迟疑不定之际。
官道尽头忽然尘土大起,滚滚烟尘漫天飞扬。
急促且密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狠狠砸在地面!
“凌薇!”
沈商平瞬间警觉,反手按住腰间长剑,周身瞬间绷紧。
他眸光锐利紧盯来人方向,心底快速判断。
这马蹄沉稳强劲,绝非普通家丁护卫所能驾驭。
能配得上这般良马、拥有这般脚力的,必然是一群身手不俗之人!
沈凌薇眼底神色一凛。
心头瞬间冒出一个猜测!
这些人,绝对是冲着马车上这名毁容少年来的!
压下心底翻涌的警惕,她语气沉着冷静,出声稳下局面。
“三哥,镇定,照常赶路。”
“好!”
沈商平应声咬牙,立刻翻身上马,护在马车外侧,马车像常人赶路一般缓缓前行。
滚滚烟尘落地,一众黑衣人骤然横拦在官道正中。
十几匹高头大马整齐列队,死死堵住了马车前行的去路。
所有人脸上都覆着漆黑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冷冽阴鸷的眼眸,周身杀气凛然。
为首的人端坐马上,气场压迫十足,沉声开口盘问。
“路上可见一名受伤逃窜的男子?”
沈商平心弦骤然绷紧。
心底已然彻底确认,这群人就是冲着马车上的受伤之人而来!
他强压下心绪,策马往前半步,故作镇定拱手回话。
“这位壮士,我们一路行来,并未见过什么受伤之人。”
黑色面具下的双眸寒光乍现。
那人目光锐利如刀,先是扫过沈商平全身,随即缓缓落向身后的马车。
沉默半息,他骤然抬手,腰间长剑出鞘半寸,铮鸣之声刺耳响起。
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若是刻意隐瞒,尔等必死无疑。”
“例行查探,我要搜这辆马车。”
沈商平心头巨震,神色剧变。
重伤之人就在车厢之内,一旦被搜出,后果不堪设想!
他当即勒马挡在车前,语气硬气十足。
“放肆!你可知这是何人的车马?”
黑衣人闻言,目光垂落,扫过车厢外侧醒目鎏金纹样。
玉麒麟搭配折枝玉兰,纹路清晰,辨识度极高。
看清怡王府专属徽记的瞬间,为首骑士紧握缰绳的手骤然收紧,眼底闪过一丝迟疑。
心底暗流翻涌。
竟是怡王府的车驾?
天底下怎会有这般凑巧之事!
他们追杀之人,不会就在怡王府的马车之中吧!如此这般必须查探。
短暂迟疑过后,他压下顾虑,依旧态度强硬。
“我等在追赶逃奴,还请公子行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