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薇闻言轻笑一声,摆了摆手。
她方才下意识想的都是现代说辞,说出来满仓定然听不懂,
索性不再多想,顺势转移了话题,
“没什么,走吧。”
沈凌薇自从戴上狐狸面具后,明显觉察出暗中注意自己的人,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沈凌薇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当回事,毕竟原主貌美确实招人。
“贵人!您跟小的来,咱们得先去买根签子!”
满仓应声在前引路,带着沈凌薇往奴隶市场的方向走去。
“签子?那是什么东西?”沈凌薇微微疑惑。
她此番过来,只是单纯想挑个家世清白、乖巧稳妥的丫鬟带回府中,压根不知还有买签子这一说。
满仓眨巴着透亮的眼睛,连忙反应过来,憨厚挠了挠头,
“是小的疏忽了!忘了贵人是头一回逛黑市,这些规矩您自然不清楚。”
“哦?有什么说法讲来听听。”
沈凌薇来了兴趣,眼底若有所思。
“签子分两种,一种是死签,一种是活签。”
沈凌薇好奇的听着,满仓见她认真,
生怕沈凌薇不懂其中利害,开始滔滔不绝的说了起来,
“贵人,您可千万别图便宜选死签!
那些人身上要么背罪、要么心术不正,用着太凶险!
您要买贴身伺候的人,铁定选活签最稳妥,身世清白、本本分分,用着安心!”
满仓一带着沈凌薇朝着一个柜台走去。
他一路边走边念叨,极力推荐活签良家子,生怕沈凌薇一时糊涂吃亏。
“贵人,小的多嘴再劝您一句!”
他小跑跟在身侧,语气满是诚恳
“黑市的死签奴是真的便宜,最差的几个铜板就能买到一个,稍微好点的也花不了几两银子。
可活签就不一样了,都是身家清白的良家子,最少也要几十两起步,价格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我看贵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压根不是差这点银钱的人。”
“银子都是小事,安稳才是大事啊!
活签奴仆来路清晰、底细干净,用着踏实放心。
死签的人个个身负罪名,底细浑浊不清,隐患太大了,真的不划算!”
满仓一路劝说着替沈凌薇着想,一路念念叨叨,
满心都怕沈凌薇一时疏忽,买了藏着祸事的死签奴,日后惹出麻烦。
可他哪里知道,沈凌薇心中早已另有盘算,半点没将他的劝告放在心上。
活签家世清白干净、家世可控,可最大的隐患,恰恰就是有家、有牵绊。
她身边的青鸾,便是最好的例子。
当初看她可怜从小和原主一起长大,现如今如何?还不是为了前程和弟弟背叛了自己。
当初青鸾进府,祖父也查了家世,并无异常,
看着温顺听话、忠心耿耿,最后却因为家中唯一的弟弟,毫不犹豫背叛主家,出卖了怡王府,险些害得她万劫不复。
人只要有软肋、有亲人牵挂,就永远无法彻底忠心。
但凡有人拿家人威逼利诱,所谓的忠心、本分,顷刻间便会土崩瓦解。
反观死签奴仆。
身带罪籍、户籍尽销、亲朋断绝、无依无靠,没有户籍寸步难行,连出城都难,一辈子安心留在主家。
他们早已没有任何牵挂、没有任何软肋,过往恩怨随户籍清除彻底斩断,世上再无牵绊之人。
无家可归、无亲可念,余生唯一的依靠,便是主子。
这般人,才是真正能安心放在身边、绝不会被外人胁迫背叛的人。
想通这一层,沈凌薇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贵不贵、干净与否都是其次,绝对忠心、无牵无挂,才是她如今最需要的。
她不动声色,任由满仓继续介绍活签的规矩,
面上不露分毫,心里早已打定主意,今日她要选死签。
“不用,带我去看死签的人。”
满仓瞬间一愣,满脸错愕,自己说了半天白说了?
“啊?贵人,死签风险大,真不划算啊!”
“我自有考量。”
沈凌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满仓不敢再多劝,满脸失望,
只能乖乖领着她走向黑市最深处、最阴寒破败的死签囚笼区的柜台。
这边环境昏暗潮湿,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霉味,远比外头压抑骇人。
笼中之人大多是戴罪死奴,要么眼神阴戾,要么麻木等死,看着就让人心生寒意。
沈凌薇漫不经心地缓缓扫过一排排铁笼。
两人刚走到死签区域的柜台旁,一道油滑市侩的声音便主动凑了过来。
一名管事模样的男人满脸堆笑快步上前,
眼神活络地打量着沈凌薇,热情招揽,
“哎哟,这位姑娘是来挑奴仆的?
这些死签奴隶!
个个身材魁梧健壮,不管是带回府里干活打杂,还是贴身伺候暖床,劲大的很,保管让姑娘称心满意!”
沈凌薇听了这话,打了个冷战,这话听着怎么这么不舒服。
那人话音刚落,一直乖巧引路的满仓立刻上前一步,
小小身子直直挡在沈凌薇身前,态度强硬,
“桥老二,这位贵人是我带来的!”
被称作桥老二的男人顿时脸色一垮,
不耐烦地瞪了满仓一眼,随口呵斥,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知道姑娘需要什么人吗?就算是你带来的又如何?你懂姑娘的心思吗?毛都没长齐。”
满仓一看这架势急了,“桥老二,你不要看我人小就欺负,这黑市的规矩你忘了?你好好看看这贵人,是你能惹的人吗?”
桥老二看了一眼沈凌薇,愣了一下,慌忙笑了一下,
“满仓兄弟,你早说啊,这不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得一家人了。”
沈凌薇看着满仓挡在自己的前面的小小身影,并没理解为什么桥老二看了自己一眼,突然转变了态度,难道桥老二认识自己,不对啊,自己明明戴着狐狸面具。
沈凌薇并未多想,满仓这孩子年纪不大,倒是颇有几分气势,知道借势压人。
她心中暗自觉得有趣,又恍然大悟。
方才满仓一路卖力给她介绍活签、讲解黑市规矩,如今又理直气壮赶走抢生意的同行,她瞬间就看明白了其中门道。
这个满仓在黑市跑腿带路、引荐客人,可不就是现代靠着对接客源、从中赚取抽成的业务员吗?
想来刚才那桥老二,就是眼红自己这单生意,想半路截胡抢单罢了。
“贵人,你别生气,刚才扰了您的心情,您继续瞧,看上哪个人跟小的说。”
沈凌薇点点头,继续挨个看着笼子里的奴隶。
大多都是粗鄙寻常之人,面目丑陋看着都不养眼,如何整日陪伴自己,毫无可取之处。
直到她目光落在最角落那处最破旧的铁笼上时,脚步骤然一顿。
那笼中躺着一名男子。
他浑身沾满污垢尘土,脸面脏乱不堪,一道狰狞疤痕从眉骨斜劈至下颌,看着破败又狼狈。
可即便如此脏乱憔悴,也掩盖不住他骨相凌厉、轮廓极致出众的绝佳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