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山竹的身影宛若一缕青烟。
转瞬隐入沉沉夜色,朝着西北方向极速掠去。
树梢之上,沈凌薇静静悬立,没有立刻尾随追去。
她眸光微沉,轻声低语。
“山竹心性太过敏感,跟得太紧,必会被她察觉。”
待气息彻底平稳,她屈膝松力,轻盈落地。
鞋底碾过松软腐叶,只发出一丝细碎微响,几不可闻。
“西北方……”
沈凌薇抬眸远眺,眼底掠过一丝思索。
那方向,正是京郊平乐村的地界。
村落之外,是连绵叠翠的青山。
山间常年云雾萦绕,人迹罕至,隐秘至极。
想来地宫藏在深山之中,的确合情合理。
她不再迟疑,提步循着山竹的踪迹,快步追向平乐镇。
可前行不到二里,前方那道疾驰的身影骤然驻足。
山竹并未踏入幽深山林,反而转身,径直走进了平乐村内。
沈凌薇脚步一顿,眉宇间凝起浓重疑惑。
莫非……这座看似寻常的平乐村,便是地宫的入口?
天色缓缓更迭。
天际浮出浅浅鱼肚白,浓重夜色缓缓褪去。
晨光漫过山峦、村落,彻底驱散了整夜的漆黑。
村口岔路的老槐树下,一丛野草边,静静躺着一枚小巧玉佩。
微光落在玉面上,漾出一层温润莹亮的光泽。
沈凌薇快步上前,俯身将玉佩拾起。
指腹轻轻摩挲玉身,触到密密麻麻的细碎裂纹。
她瞳孔骤然一缩,视线死死盯在玉佩背面。
玉面深处,刻着一个纤细工整的“逸”字。
笔锋清隽独特,是她刻入骨髓、再熟悉不过的笔迹——属于七哥沈雅逸。
七哥的贴身玉佩,怎会遗落在此地?
沈凌薇五指骤然收紧,死死攥住玉佩。
指节用力泛白,骨节线条紧绷凸起。
山间微凉夜风灌满心口衣襟,裹挟着潮湿的雾气。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蔓延而上,浸透四肢百骸。
她垂眸盯着掌心玉佩,神色冷峻。
若是七哥刻意留玉,说明他尚且清醒,尚有自保之力。
可若是旁人故意弃玉在此,便是专门设局,引诱怡王府入局。
她闭目凝神,将裂纹玉佩小心翼翼揣入怀中。
深吸一口清晨的凉空气,再度抬步前行。
无论是线索,还是死局陷阱。
今日此地,她必须一探到底。
穿过村口巷道,沈凌薇远远瞥见山竹的身影。
对方最终停在村落最深处,一座荒废的独门小院门前。
院门斑驳破旧,院墙爬满荒草,早已无人居住。
山竹推门而入,身形落进院中,进入房间再未出来。
沈凌薇隐在巷尾树后,眸光沉沉锁定院落。
看来山竹是打算在此蛰伏,只见她拿出干粮水囊吃了起来。
“她在等什么?”
“”难道等候夜幕降临,再伺机前往地宫。 ”
沈凌薇心念一动,立刻尝试催动系统,开启专属空间。
只要进入空间蛰伏藏身,山竹便不会发现她,便可安稳凑近山竹。
届时悄然跟随山竹,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地宫。
可数次尝试,脑海皆是一片凝滞冰凉。
系统界面毫无响应,始终处于沉寂状态。
赤玉与系统空间融合进程未曾结束,空间彻底封禁,无法进入半步。
无奈之下,沈凌薇目光扫向周遭。
隔壁恰好有一处同样闲置荒废的小院,院墙低矮,隐蔽性极佳。
她身形一晃,纵身翻墙入院,稳稳落地。
院中杂草丛生,寂静无人,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沈凌薇背靠冰冷院墙静静伫立。
眸光透过残破院窗,牢牢锁死隔壁的院落。
白天蛰伏静待,夜里尾随探局。
平乐村的秘密、地宫的真相、七哥的下落。
暮色彻底吞尽最后一缕天光,夜幕沉沉压落整座平乐村。
四下鸦雀无声,晚风卷着荒草簌簌轻响。
隔壁荒废小院里的山竹始终静坐未动,半点不急着动身。
沈凌薇栖身在院外老树枝桠间,气息敛至极致。
整个人与沉沉夜色融为一体,纹丝不动。
不过半刻钟,两道黑影贴着墙根疾步而来。
二人一身夜行劲装,步履轻盈无声,显然都是练家子。
他们停在山竹院门前,左右扫视一圈,确认无人,方才低头轻叩木门。
节奏极轻,是专属暗线接头的暗号。
树上的沈凌薇瞳孔微凝,视线死死锁着院门口二人。
她指尖微微扣紧树干,不敢有半分异动。
山竹的感知太过恐怖,敏锐得近乎变态。
哪怕只是一丝微不可察的气息波动,都足以暴露行踪。
吱呀一声。
破旧房门从内缓缓拉开。
山竹一袭黑衣立在门后,面色冷淡,眸底毫无波澜,看了看周围。
“进来!”
她侧身让两人入内,随即抬手落栓,动作干脆利落。
院中烛火轻轻一亮,微弱的光线透过破损窗纸漏出来。
隔着斑驳窗影,沈凌薇隐约看清三人姿态。
两名黑衣人垂首躬身,姿态极为恭敬。
显然,二人是山竹的下属。
其中一人压低嗓音,轻声汇报。
“竹使,明日辰时地宫防备会全面松懈。”
“宫内设有宴会,各大民间家族都会携家中子女入内赴宴。”
山竹眸光微动,冷声追问。
“什么宴会?”
黑衣人垂首低答,语气谨慎。
“是地宫公子的相看宴。”
“相看宴?”
山竹眉峰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另一人立刻上前补充详情。
“属下从地宫采买口中打探得知,地宫公子的母亲心愿急于让他成婚。”
“这场宴会,全权由林嬷嬷一手操办。”
为首黑衣人顺势献策,字字精准。
“这是绝佳的机会。”
“竹使可乔装成赴宴女子,混入场中,趁机探查沈雅逸的关押之地。”
屋内静默一瞬。
山竹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带一丝情绪。
“可行。”
树上的沈凌薇侧着耳朵迷糊听到。
“相看宴…” 心中疑惑,难道是相亲?
看来必须跟随山竹,才能混进地宫。
她屏息凝神,继续静听。
只听山竹再度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冷厉。
“怡王府那边可有动静?是否在追查沈雅逸的下落?”
黑衣人垂首回话,语气笃定。
“回竹使,全程毫无异动。”
闻言,山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嗤笑。眼底满是轻蔑与不屑。
“原来怡王府也不过如此。”
“真假虚实尚且辨不清,徒有虚名罢了。”
沈凌薇浑身一僵,指尖瞬间冰凉。
自己的判断没错,府中七哥确定是假货。
她强压心底翻涌的惊怒,依旧死死隐在树梢。
不敢动,不敢喘,不敢流露出半分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