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阳光刚升到一人高,一辆接一辆马车络绎不绝驶入平乐村。
沈凌薇栖在树梢,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心底暗自思忖,难道这些人,便是赶赴相看宴的各地世家众人?
若是如此,不必死死尾随山竹,太容易暴露,可以混入这些人群里,更方便进入地宫。
假扮成赴宴的女子,便是最好的法子。
沈凌薇压下心头纷乱,看了一眼山竹的房间,身子轻轻一跃,自树梢飘然落下。
快步朝着驶来马车的方向走去。
她走到一名老者身前,上前拱手。
“这位老丈,小女子自远方来,不慎在此迷了路途,敢问此处是什么地方?”
老者抬眼打量沈凌薇,看见她一身漆黑夜行衣,神色骤然一沉,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沈凌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身装束太过惹眼,连忙摆了摆手。
“老丈莫要害怕。”
“路上遇上劫匪,行囊财物全被洗劫一空,连换洗衣物都没剩下。”
“我在一处破庙寻到这套衣裳,便捡来…”
老者端详她眉眼,见她面容温婉,不似歹人,方才放下戒备。
“这些车马,全是奔着地宫去的。”
“地宫公子要办一场相看宴,各家都遣了子女过来。”
“一来是凑个热闹,二来,若是有幸能够嫁与地宫公子,那便是天大机缘。
听闻地宫公子容貌俊朗,武功高强。不少攀不上皇亲的世家贵女,都盼着能当上地宫夫人。”
沈凌薇微微颔首,顺着话问道,
“老丈,那我若是也想去凑个热闹,该往何处去?”
老者上下扫了她一眼,好心提点。
“姑娘生得这般容貌,只是这身黑衣实在骇人。真想去瞧热闹,最好寻一身衣裳换了。”
“姑娘可有请帖?”
“请帖?”沈凌薇摇摇头。
“看来姑娘看不了这热闹了。”
“多谢老丈提醒,敢问地宫入口究竟在何方?”
老者望向村中小路,缓缓开口。
“你只需待在平乐村内等候,明日地宫自会派使者过来接引众人。”
“万万不可擅自闯入外围密林,布有迷阵,独自进去只会迷失其中。唯有跟随使者,方能平安踏入地宫。”
沈凌薇眸光微闪:“老丈,您怎会对地宫诸事这般清楚?”
老者呵呵一笑。
“老汉本就是平乐村本地人,时常给地宫里面供给菜蔬牛羊,往来得多了,自然知晓几分内情。”
沈凌薇轻轻点头,心中一套计划已然成型,首要任务先弄一张请帖,正大光明的进入地宫。
只要混进地宫,就可以寻找被囚禁的七哥。
不远处的马车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喧哗。
沈凌薇闻声,快步凑了过去。
就见一名妇人跪在马车旁,怀中紧紧搂着自家女儿,失声痛哭。
“来人啊!有没有大夫!快救救我的女儿!”
围观的路人纷纷围拢上前。
有人瞅见地上吐出的黑血,低声惊呼。
“夫人,你看这血乌黑如墨,姑娘这模样,分明是中了毒!”
妇人脸色惨白,急得浑身发抖。
“中毒?瑶儿瑶儿你醒醒。”
“平乐村里可有大夫?求求诸位帮忙叫个大夫来!”
几名村民闻言,连忙转身往村子里狂奔。
“我这就去请大夫!”
沈凌薇挤开人群上前细看。
那少女嘴唇乌青,面色泛着可怖的紫黑,正是墨蚀毒的症状。
此毒看着凶险可怖,实则并不会立刻夺人性命,只是折磨人脏腑,让人痛苦不堪。
妇人猛地转头,伸手指向身侧另一名姑娘,厉声怒骂。
“你这个小贱人!竟敢对你嫡姐下毒!”
姑娘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泪水瞬间淌了满脸。
“主母,不是我!我万万不敢毒害长姐!”
“不是你还能是谁!”妇人双目赤红,厉声呵斥,
“苏凛你就是嫉妒你嫡姐容貌出众,想害了她,自己取而代之,去地宫做地宫夫人!”
苏凛伏在地上,哭得浑身颤抖。
“真的不是我……我没有……”
妇人怒火攻心,扬手“啪”的一声,重重一巴掌扇在苏凛脸上。
“一个庶出的卑贱丫头,也敢和长姐争抢机缘!今日我便除了你!”
一旁的中年男子快步上前,伸手拦住暴怒的妇人。
“夫人住手!事情尚未查清,怎可随意动刑!我信凛儿不会做出这种事,其中必有误会。眼下当务之急,是救瑶儿!”
“老爷,你就纵容这个庶女吧,参加相看宴,她巴巴的跟着也就罢了!还加害我的瑶儿。”
“夫人,你怎么如此无理取闹,没证据就扣到凛儿头上,让她如何做人?”
妇人气的嚎啕大哭,“瑶儿。”
沈凌薇看得分明,墨蚀毒虽看着骇人,却不致命,可拖延久了依旧会损伤身体使人不孕。
沈凌薇眸光微冷,心底寒意丛生。
古时女子若无子嗣,余生便是万般凄苦。
这般算计人心、断人后路的手段,着实阴狠歹毒。
她往前踏出一步,拱手开口。
“夫人,我可以替这位姑娘诊治,帮她解毒。”
妇人抬眼打量一身黑衣的沈凌薇,满脸戒备。
“你是什么人?一个年轻姑娘,懂什么解毒之术,莫要再害我的女儿!”
“我自幼研习医术。”沈凌薇语气平静,
“若是继续干等大夫,毒素会不断侵蚀脏腑,恐伤了姑娘的根本。”
妇心中一慌,“伤了根本。”
那男子略一沉吟,劝道:“夫人,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不妨让她试一试。”
妇人听到伤及根本心中着急,虽万般怀疑,却看着女儿的模样,只能咬牙点头。
沈凌薇上前,自怀中取出几枚细银针。
指尖翻飞,动作行云流水,飞快落针。
片刻过后,苏瑶身子猛地一阵抽搐,张口噗的一声,又吐出一大口乌黑的污血。
妇人吓得一把将女儿抱住,失声呼喊:“苏瑶!我的儿,你怎么样!”
又过片刻,苏瑶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原本乌紫铁青的脸颊,一点点恢复出淡淡的血色。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村民簇拥着平乐村的老大夫匆匆赶来,人群纷纷向两旁分开。
“都闪开!大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