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郡主张了张嘴，可对上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站在原地，转头看了看卫瑾，卫瑾避开了她的目光；
又看了一眼沈凌薇，像是根本没听见她说话。
她的目光最后扫到云砚松身上，
攥紧了裙角，忽然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皇叔……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外祖母说了，让我跟着队伍去青阳城的看看民间疾苦，她让我跟着的。”
她搬出梁太后的名头，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又软了几分，
“皇叔，你别赶我走。”
云砚松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却也没有再下令赶人。
安宁郡主等了几息，见他没有再开口，知道这是默许了。
她咬了咬下唇，跺了一下脚，转身头也不回地钻回了马车里，
帘子“啪”的一声甩了下来，车板都被震得晃了两晃。
沈凌薇拉紧缰绳，朝囚车那边递了个眼神。
沈巧思隔着木栏冲她挤了挤眼，兄妹俩心照不宣地弯了弯嘴角。
云砚松已经拨转马头回到队伍前列，玄色披风在晨风里微微扬起，像是没发生过任何事。
沈凌薇听着身后马车里隐约传来的摔东西声响，低声自语了一句，
“郡主今日这口气，怕是够她咽一路的了。”
马车里，安宁郡主攥着帘角死死盯着外头，那张脸绷得跟拉满的弓弦一样。
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沈凌薇身上，生怕她跟卫瑾多说一句话。
丫鬟春桃跪坐在一旁，偷偷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忍不住凑上来低声道，
“郡主，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安宁郡主头也没回：“说。”
春桃往前挪了挪，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郡主，依奴婢看，与其让那个沈凌薇在外头没完没了地勾搭卫公子，
不如您干脆把卫公子请进马车里来坐。
只要他进了咱们的车，那沈凌薇还能当着您的面跟他眉来眼去不成？”
安宁郡主终于转过头来，白了她一眼，
“你懂什么？本郡主和卫瑾哥哥还没下聘订婚，
孤男寡女共处一辆马车，传出去了旁人怎么说？
本郡主是堂堂长公主之女，这点体面还是要的。”
春桃连忙低下头，
“是奴婢想得不周全，郡主说的是。”
可她顿了顿，又忍不住抬眼看了安宁郡主一眼，
声音里带着几分替自家主子打抱不平的劲儿，
“可是郡主…那个沈凌薇实在是太会勾引人了，
您瞧卫公子那眼睛，都快长在她身上了。
沈凌薇给自己六哥递点吃食，卫公子就盯着她的手看半天；
她随后和沈巧思说笑几句，卫公子就脸红耳热的。
奴婢在一旁看着都替郡主生气，您才是正经的卫世子妃呢，她算什么东西……”
安宁郡主越听脸色越沉，攥着帘角的指尖都泛了白。
她咬着唇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冷冷开口，
“你说得没错，她就是故意的。本郡主岂能让她如意？”
她说着，抬眼朝外头那道骑在马上的身影狠狠剜了一眼，
又看了看不远处卫瑾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胸口那口气堵得越发结实了。
春桃小心翼翼地又补了一句，
“郡主，要不……您也出去，跟卫公子并马而行？
您站在旁边，那个沈凌薇总不好再勾引卫世子了吧。”
安宁郡主想了想，冷哼了一声，
“本郡主正有此意。”
她放下帘角，整了整衣襟，掀开帘子扬声冲车夫道，
“停车！本郡主要骑马。”
沈凌薇走了大半日，早就觉察到那道视线始终黏在自己后背上，忽然起了玩心。
她故意放慢马速，退到卫瑾身侧，偏头问了一句
“卫公子，前面还有多远到青阳城？”
卫瑾被问得一愣，心中暗喜，沈妹妹终于肯和自己讲话了。
“沈妹妹，你原谅……”
没等卫瑾说完，沈凌薇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身后的安宁郡主听见，
“上次你说青阳城的桂花糕不错，这回若还有，我可得去尝尝。”
卫瑾心里猛地一跳，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果然还记得他说过的话。
他低头抿了一下嘴角，刚要开口应声，身后的马车里“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一脚踹在了车板上。
卫瑾那点刚刚涌上来的思绪瞬间被震散了。
云砚松骑着马走在前头，把方才那一幕不声不响地收进了眼里。
他面色没什么变化，目光却微微沉了一下，这小丫头，对卫瑾还念念不忘？
她心思通透、身手利落，怎么看都不该瞧上那样一个世族子弟。
他心情烦躁，拉紧了缰绳喊道，“加快赶路。”
安宁郡主在马车里，一边手忙脚乱地系着骑装的腰带，
一边掀开车帘往外头张望，嘴里催个不停，
“春桃你快点！磨磨蹭蹭的！你没看见沈凌薇又在跟卫瑾哥哥说话呢？”
春桃手忙脚乱地给她扯平衣摆，连声应道：
“好了好了，郡主，系好了。”
安宁郡主一把推开她的手，翻身就往马车外钻，嘴里还念叨着，
“不行，本郡主不能再让她得逞了。”
春桃在后头赶紧追着递上马鞭，
“郡主，您还没拿鞭子呢！”
安宁郡主一把夺过鞭子，翻身上了马，夹紧马腹就朝卫瑾那边冲了过去，
留下春桃站在马车边，急得直跺脚：
“郡主，您小心些……”
安宁郡主骑着一匹白色小母马，绷着脸勒马走到卫瑾身侧，
正好把沈凌薇和卫瑾之间隔开了一段距离。
她腰板挺得笔直，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沈凌薇，像是在宣示什么。
沈凌薇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一弯，
然后朝卫瑾那边倾了倾身子，声音不大不小，
“卫公子，你这马鞍看着不错，哪家铺子打的？改天我也去定一副。”
卫瑾刚要答话，安宁郡主已经抢先开了口，
“沈姑娘，你一个姑娘家，打听男人的腰带做什么？不嫌失礼？”
沈凌薇看了她一眼，眨了眨眼睛，
“郡主误会了，我问的是马鞍，又不是问卫公子的腰带尺寸，有什么失礼的？”
安宁郡主的脸瞬间涨红了：“你…你胡说什么！”
沈凌薇一脸无辜地偏了偏头，
“我什么都没说啊，是郡主自己提到腰带的。”
她说着，又转头看向卫瑾，
“卫公子，你这马缰绳的颜色倒是好看，配你这身衣裳很搭。”
卫瑾张了张嘴，没有出声，心中早就乐开了花，沈妹妹果然对自己有情。
旁边的安宁郡主已经咬着牙开口了：
“沈凌薇，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