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想越坐不住,抬手“啪”地拍了一下车板,
“停车!”
车夫勒住缰绳,安宁郡主不等丫鬟扶,
自个儿掀帘子跳了下去,提着裙摆几步冲到队伍前头,拦住了骑在白马上的卫瑾。
“卫瑾哥哥!”
她仰着头,声音又脆又急,
“我不回去了,我也要跟你一起去青阳城!”
卫瑾一愣,低头看见她站在马前,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安宁,你去做什么?青阳城是瘟疫之地,不是游山玩水的地方,你快回去。”
安宁郡主攥紧了他的马缰绳,声音拔高了几分,
“那她为什么能去?沈凌薇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她抬手指着队伍中段的方向,
“我方才亲眼看见她骑着马跟在队伍里!她能去,我也要去!你若是非要赶我走,那就说明你心里有鬼!”
卫瑾勒住马缰,低头看着拦在面前的安宁郡主,眉头拧成一团,
“安宁,沈姑娘是去探望她二哥的,路过青阳城而已。你跟去做什么?那地方不是你该去的。”
安宁郡主伸手拉着卫瑾马缰,仰头看着向卫瑾,
“卫瑾,你听好了,这次去青阳城,是我替你求的外祖母,才让你领了这个差事,为了什么?你不清楚吗?
你倒好,带着沈凌薇一路同行,你是去赈灾还是去叙旧?”
她眼圈泛了红,声音又尖又脆,
“你要是敢赶我走,我回去就五告诉外祖母,你信不信?”
卫瑾攥着缰绳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半晌才挤出一句,
“你……先上车,我去跟王爷说一声。”
安宁郡主松开缰绳,冷哼一声,
转身噔噔噔地跑回马车,一骨碌钻了进去。
可刚坐稳,她又掀开帘子探出头来,
目光落在队伍中段那道窄袖骑装的身影上,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嘴角一撇,忽然叫了一声,
“停车!”
车夫刚勒住缰绳,她又跳了下来,
提着裙摆几步走到沈凌薇马侧,仰着头满脸傲气,
“沈凌薇,你一个闺房女子,跟着一群大男人跑去青阳城,传出去不怕人笑话?你为了卫瑾,可真是不择手段啊。”
沈凌薇勒住马,低头看了她一眼,
“郡主说笑了,我此行是去探望二哥陪伴六哥,与卫公子无关。”
安宁郡主嗤笑一声,
“你二哥在平阳关,平阳关离青阳城三百里,
你放着直路不走,偏要绕去青阳城?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她声音拔高了几分,
“沈凌薇,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跟在卫瑾的队伍里同行,你要不要脸?”
沈凌薇刚要开口,囚车里忽然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郡主这话说得可就不对了。”
安宁郡主一愣,转头看去,
囚车角落里沈巧思正靠在木栏上,手里捏着半块酥饼,脸上挂着笑,
“我家七妹是奉祖父之命去平阳关探望二哥,路过青阳城歇个脚而已,再说了……”
沈巧思咬了一口酥饼,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郡主管得着么?再说郡主不也是半路追上来的?要说‘跟’,郡主这跟得可比我妹妹紧多了。”
他说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歪了歪头,
“我七妹跟的是我这个六哥,郡主跟的谁?未婚夫?”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一眼不远处骑在白马上正低头装没听见的卫瑾,
“我可记得郡主和卫公子下个月才下聘,如今无媒无聘的,郡主就这么跟着一路同行,也不怕惹人笑话?”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城门附近几个正排队进城的百姓听见了。
一个挎着菜篮的大娘忍不住回头看了安宁郡主一眼,低声对旁边的人嘀咕道,
“那位是郡主?还没下聘就跟着男人跑,丢人啊!哪可是青阳城,瘟疫闹得正凶呢,她倒不怕死?”
旁边挑着担子的大叔也凑过来,压着嗓门道,
“老婆子你快闭嘴吧,皇家郡主那是咱们能议论的?”
挑着担子的大叔赶紧扯了扯大娘的袖子,压着嗓门急急道,
“你不要命了?”
大娘连忙捂住嘴低下头,可话已经说出去了,
她缩着脖子左右看了看,生怕旁边有穿官服的人走过来。
可旁边那位江湖打扮的侠客倒是不慌不忙地接了一句,
“皇家郡主怎么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她做出这等事来,还不让人说了不成?”
他抱着胳膊靠在城墙根下,语气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几个人都听见,
“我走南闯北这些年,还没见过哪家闺秀没下聘就跟着男人跑的,便是皇家郡主,也堵不住天下人的嘴。”
旁边几个百姓听了这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你看她刚才那架势,拦着人家卫公子的马不放,我远远瞧见了,啧啧,这哪是郡主,比咱们村口的泼辣媳妇还厉害。”
“嘘,小声点,人家有护卫呢。”
另一个年轻妇人扯了扯侠士的袖子,
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安宁郡主那边瞟,
“不过话说回来,那位沈姑娘倒大大方方的,人家是跟自家哥哥同路,合情合理。这郡主……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安宁郡主站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
那些百姓的话虽然压低了声,可一字一句都跟针似的扎在她耳膜上。
她攥着裙角,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
“你们闭嘴,小心我砍了你们的脑袋。”
她猛地抬眼瞪着囚车里的沈巧思,又转头瞪了一眼不远处的卫瑾,
心中怨念丛生,为什么?为什么都帮着沈凌薇,她到底哪好?身份地位都比不过她,所有人都向着她说话。
安宁郡主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你、你一个戴罪的太医,轮得到你插嘴?”
沈巧思咬了一口酥饼,慢悠悠道,
“我戴罪不假,可我说的也是实话,郡主您说是不是?”
安宁郡主气得攥紧了拳头,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卫瑾翻身下马,挡在了两人之间,
“安宁,别闹了。沈姑娘是去平阳关的,与你我只是同路一段,你别这样。”
安宁郡主瞪圆了眼睛,
“卫瑾哥哥,你帮她说话?”
卫瑾别开目,
“我不是帮她说话,是你何必为难人家?”
安宁郡主气得直跺脚,正要再说什么,
一道玄色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策马停在了几步开外。
云砚松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
“安宁若是想跟着去青阳城,就安安静静坐在车里。若是不想去了,本王现在就派人送你回京。”
“皇叔,你也偏向沈凌薇不成?”
安宁郡主仰着头看向云砚松,眼圈红红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和委屈。
云砚松骑在马上,垂眼看着她,语气冷得像结了冰,
“来人,送郡主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