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几个流民远远地看着这一幕,
目光落在那块饼上,喉头滚了又滚,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他们偷偷看了一眼旁边那些握着长刀的士兵,又低下头去,像是不敢奢望什么。
既不敢上前讨要又不死心的偷看着沈凌薇,希望她再施舍点食物。
沈凌薇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目光扫过那些躲闪的眼神,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转身从包袱里又掏出几块饼,朝他们扬了扬,
“还有呢,别着看,过来拿。”
村民互相看了一眼,没人动。
沈凌薇心里暗暗纳闷,
她可听说过,流民饿极了会疯抢食物,甚至为了半块饼打起来。
可这群人安静得不像话,连多看一眼都不敢,
像是被人打怕了,也吓怕了…
她皱了一下眉,目光从那些低垂的脑袋上扫过,心里那股古怪的感觉越来越重。
隔了好几息,才有一个瘦得脱相的年轻人往前挪了半步,怯生生地伸出一只手,
眼睛却还不住地瞟着旁边的士兵,嘴唇哆嗦着,
“姑娘……我、我也能要一块么?”
沈凌薇把饼递到他手里:
“能,给你。”
那年轻人接过去,攥紧了饼,
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飞快地退回了人堆里。
这一下像是开了个口子,更多的人慢慢往前挪了几步,
不敢靠太近,远远地伸着手,眼巴巴地望着沈凌薇,嘴里低声哀求着,
“姑娘……给口吃的吧,我娘要饿死了……”
沈凌薇把包袱里剩下的干粮都掏了出来,挨个儿往他们手里塞,
“别急,都有。”
一个老兵见状,犹豫了一下,也从自己包袱里摸出一块干粮,递了出去。
旁边几个士兵互相看了一眼,也都默默解开了粮袋。
安宁郡主见队伍停滞不前,不耐烦地翻身下马,
提着裙摆走过来,一眼就看见沈凌薇正蹲在地上给那些流民分饼。
她眉头一皱,抱着胳膊站在几步开外,
冷眼瞧着,等沈凌薇发完最后一块饼站起身时,才慢悠悠地开口:
“沈凌薇,你倒是大方。把饼都分给了他们,一会儿你自己没吃的,可别指望本郡主分你一口。”
“还有你们这些士兵,怎么也跟着她胡闹,你们的口粮都是定量的,给了他们你们吃什么?”
安宁郡主说着上下打量了沈凌薇一眼,嘴角一撇,
“惯会装好人,到时候饿肚子了,可别想着来讨本郡主的吃食。”
沈凌薇转头看了安宁郡主一眼,笑盈盈道:
“郡主放心,到时候谁饿肚子还不知道呢!”
安宁郡主冷冷一笑,哼了一声,
“反正不是本郡主。”
听见沈凌薇喊了一声“郡主”,
角落里那个一直缩着不敢动的男人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忽然亮了一下。
他几乎是爬着挪过来的,跪在安宁郡主脚边,声音又哑又急:
“郡主!您是郡主!求您救救我爹吧!求您了!”
安宁郡主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
慌忙往后退了两步,抬脚踢开了他伸过来的手,
“离本郡主远点!一群贱民,也敢惊扰本郡主!”
那男人被她一脚踹在肩膀上,整个人往后倒了一下,
又赶紧趴稳了,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正好对上安宁郡主那双满是嫌恶的眼睛,
吓得浑身一哆嗦,又赶紧低下头去,
额头抵着地面,再也不敢抬起来。
“安宁郡主,他们都是大启子民,你怎么如此…”
“沈凌薇你少装好人,本郡主如何你管的着吗?”
沈凌薇没再理会安宁郡主,转身问道,
“你们到底是哪个的村民?”
“姑娘,别问了……你帮不了我们的。”
老者缩着身子往后躲,声音又低又哑,像是多说一个字就会招来祸事。
沈凌薇看着他们那副惊恐的模样,心里又急又无奈。
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云砚松,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伸手指了指他,
“你们放心,他官大,有什么事你们找他,他管用。”
说着她几步走过去,也不管云砚松愿不愿意,拽着他的袖子就往流民那边拉。
云砚松被她拽了个趔趄,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倒也没挣开。
沈凌薇把他往流民面前一推,扬声道,
“这位是摄政王,大齐朝最大的官之一。
你们有什么冤屈,尽管跟他说,他会替你们做主的。”
云砚松站定了,负着手扫了一眼那些流民,
语气不重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沉稳,
“各位有什么话,只管说。本王替你们做主。”
墨影站在后面,看着自家主子被沈凌薇拽着袖子拉过去,
又看见云砚松脸上那副明明被拉来当挡箭牌却丝毫不恼的表情,
心里默默咂了咂嘴,他家王爷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被人拽着走都没生气?
几个流民互相看了一眼,低着头缩着肩膀,没人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那个老者犹豫着开了口,
声音小得几乎被风吹散,
“王爷……草民只求一条活路。”
云砚松看着他,
“活路?”
旁边一个胆子大的老者颤巍巍地跪了下来,声音又哑又急,
“求王爷救我们一命啊!
我们是河曲村的人,前些日子村里忽然有人发起了高热,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了。
大伙儿都说是得了瘟疫,村子里乱成一团。
后来来了官兵,把整个村子围了起来,说是要烧死我们,防止疫病扩散。
我们几个是走亲赶集的,当天不在村里,才侥幸逃过一劫。
可逃出来的人说,村里剩下的百姓全被官兵困住了,就等着放火了……”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抖,旁边几个流民也不住地点头,眼里全是惶恐。
安宁郡主听见“瘟疫”两个字,脸色瞬间变了,
连退好几步,声音又尖又急,
“皇叔!快把这些人抓起来!关远些!不能让他们传染给我们!”
那些流民听了这话,吓得浑身一颤,
有几个人已经起身想要逃跑。
云砚松猛地回头瞪了安宁郡主一眼,声音沉得像压着石头,
“闭嘴。”
安宁郡主被他那目光盯住,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不敢再吭声。
云砚松转头看向沈巧思,
“沈太医,仔细诊一遍,看清楚到底是瘟疫还是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