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砚松,看清你的身份。皇族血脉岂是你随便诬陷的?”梁太后大怒。
云砚松也不甘示弱重重拍了一下桌案,
茶盏猛地一震,茶水溅了出来。
他站起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太后娘娘,如今坐在龙椅上的幼帝,不过是你随便捡来的孩子!
打着皇室旁支过继的名义,实则什么来历,你我心里都清楚!”
梁太后听到这话,抬手将手边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啪”的一声碎瓷四溅,
“云砚松,你忘了你是怎么来的吗?你不也是本宫捡来的孩子!
本宫和先帝把你养大,教你武功、给你爵位,如今你倒拿起刀对准本宫了?”
云砚松忽然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几分悲凉和自嘲,
“捡我?”
那笑声里带着刺骨的凉意,
“太后娘娘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咱们就好好说道说道,你当年是怎么‘捡’到我的。”
梁太后的手指攥紧了佛珠,嘴唇动了动,眼睛泛红。
“云砚松,你敢…”
房顶上的沈凌薇激动的握紧拳头,快说,快说…
只见云砚松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高不低,
却像刀一样划破了殿里的沉寂,
“二十年前,离城内,你让手下聚了几千个孩子,像畜生一样关在圈起来的地窖里。
每日只扔五百个馒头进去,今日五百,明日四百,后日三百,几千个孩子怎么够吃?
馒头一天比一天少,那些孩子为了活下去,只能互相厮杀。
死了的就被拖出去,埋进园子里做了你的花肥。
我亲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互相残杀倒下,再被拖走,再倒下,再被拖走。
我那年才五岁,个子小,抢到了拳头大的一块馒头,
吓得躲进墙洞里再也不敢出来抢食,饿了抠墙皮吃,
最后还是饿的晕死过去,才没被当成活靶子。”
云砚松顿了顿,目光直直落在梁太后脸上,声音沉了几分,
“若不是先帝与沈将军带兵巡查离城,察觉地窖异样,
带人砸了门锁,才把剩下的孩子救了出来,先帝见我年岁小,抱着我带出了地窖,我才得已苟活。”
梁太后哈哈大笑,“原来你根本不是拼杀出来的孩子…”
“拼杀,五岁孩子如何与十几岁孩子拼杀,若不是我不抢不夺,我早就死了。”
“你就是祸国的妖后。”
云砚松的声音不高不低,却一字一字砸在殿里的青砖上,
“先帝继位后,年过三十,为了你遣散后宫,膝下只有长公主一个女儿。
你见先帝喜爱我,便把我讨到身边。
可你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你自己清楚,
你觉得我是上千个孩子里唯一活下来的,必定有不同寻常之处。
可你从来没过问过一句,当年那个躲在墙洞里等死的孩子,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说话时语气平稳,没有激动的起伏,
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凉意,让梁太后攥着佛珠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了白。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冷笑。
梁太后坐在榻上,佛珠在她手里攥得变了形,
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你从何得知这些…”
云砚松没再开口,只看着她,目光沉沉,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
殿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屋顶上的沈凌薇趴着,手指已经攥得发麻,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原来云砚松并不是先帝的亲弟弟。
沈凌薇忽然觉得那个深夜来到寒鸦宫,提着酒壶靠在槐树下哭的面具人,难道他才是先帝唯一的血脉?
她屏住呼吸,目光落在云砚松绷紧的下颌线上,
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又翻涌了上来。
“看他往日杀伐果断,原来也是个可怜人。”
“云砚松,你不要忘恩负义!”
梁太后猛地站起身,佛珠甩在桌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本宫请高人教你武艺,送你兵法,给你铺路,让你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如今翅膀硬了,倒要跟本宫翻旧账了?”
云砚松半步不退,目光冷冷地锁着她,太后娘娘说的好听。
“你把我当死士一样培养,究竟为了什么,你当我不知道?”
梁太后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不管如何,如今你是万人敬仰的摄政王,还有什么不满的?”
云砚松低低笑了一声,那笑里没有半分温度,“
我是如何坐上这个位置的?
是我单枪匹马从死人堆里把先帝背出来的。
先帝感念救命之恩,想认我为义子,你不肯,怕先帝无子,皇位改姓易主。
后来先帝即位,赐我国姓‘云’,认我为义弟。
先帝临终前封我摄政王,这个位置,是我拿命换来的,不是你施舍的。”
梁太后的脸色白了一瞬,像是被他这句话戳到了什么痛处,
嘴唇翕动了两下,却没能接上话。
殿里安静了片刻,沈凌薇趴在屋顶上,
手指攥着瓦片边缘,心口跳得又急又重,
那句“你把我当死士一样培养”在她脑子里转了好几圈,
云砚松并不是先帝亲兄弟,祖父从未提及过。祖父和梁太后之间一定不简单。
梁太后哈哈大笑,
“养了二十年,养出一把锋利的刀,如今这把刀却不听本宫的使唤了。”
沈凌薇屏住呼吸,目光落在云砚松绷紧的侧脸上,
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今晚来永安宫,恐怕不只是来吵架的。
他手里应该攥着什么,才能让他有底气站在这里跟梁太后撕破脸。
她重新趴低身子,等着听下文。
“可太后娘娘,您以为先帝当真对您毫无疑心么?
他临终前给老怡王留了一道密令,又让我辅佐幼帝,
你得知怡王手中有密令,你害怕了,因为你知道现在坐在皇位上的孩子,不是正统。
那个孩子根本就是你不知从哪儿抱来的野孩子,没有半点皇家血统!”
梁太后坐在榻上,脸色铁青,手指攥紧了佛珠,一言不发。
云砚松直视着她,声音不高不低,
“先帝若在天有灵,知道你把他的江山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他会怎么想?”
沈凌薇趴在屋顶上,把这几句话一字不落地收进了耳朵里。
她攥紧瓦片边缘,心头翻涌祖父手里确实有先帝的密令,也是梁太后一直忌惮沈家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