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太后死死盯着云砚松,目光像淬了毒的刀子,
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云砚松站直了身子,抬手理了理衣襟,
朝梁太后行了一礼,语气不卑不亢:
“太后娘娘,臣知道您是皇兄最看重的人,也是皇兄临终放不下的人。
臣只有一个要求,只要您给先帝留下的那唯一一根血脉留一条活路,臣便不会掺和您那些事。
可臣也希望太后娘娘明白,朝廷不是您的后花园。
您那些秽乱宫闱、搅乱朝政的事,已经传到邻国我们大启成了他国嘴中的笑柄。
臣不想看先帝打下来的江山,被人戳脊梁骨。太后娘娘是个明白人,臣言尽于此。”
说完他又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出永安宫,袍角带风,头也不回。
殿门合上的那一刻,梁太后抄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
“啪”的一声碎瓷四溅,气的梁太后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梁太后她心中清楚,她赤玉丢失,国库被盗,暗处有只无形的手还没抓到,现在不能与摄政王为敌。
沈凌薇趴在屋顶上,把这场大戏从头到尾看了个满眼。
她虽然听得云里雾里,好多话还没理清头绪,
但眼下不是细想的时候,赶紧离开才是正事情。
她屏住呼吸一寸一寸地挪下屋檐,踩着阴影翻出永安宫的院墙,几个纵身便沿着来路往宫外撤去。
一路避开巡逻的侍卫,翻过最后一道宫墙,
双脚刚刚落在城墙外的土路上,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身后忽然一道凌厉的掌风斜斜劈了过来。
沈凌薇心头一紧,本能地侧身一矮,掌风擦着她肩头掠过。
她反手格挡,顺势往后撤了半步,与来人拉开距离。
月色下,那人一身玄色锦袍,面容冷峻,正盯着她的云砚松。
“倒霉!”
沈凌薇心中暗骂一声,他方才不是走了么?怎么在此?
她来不及多想,云砚松已经再次出手,掌风又快又急直取她面门。
沈凌薇不敢硬接,脚下错步连连后退,
手腕翻动间扣住他攻来的手臂借力往旁边一带,试图卸掉他的力道。
可云砚松的武功远在她预料之上,一招落空便立刻变招,
五指如钩朝她肩头扣来,逼得她不得不侧身翻滚避开。
“你是谁?敢夜闯皇宫?”
云砚松压着嗓音问了一句,手上却半刻不停。
沈凌薇暗暗叫苦,紧了紧脸上的黑色面巾,不敢开口应声。
只管闷着头应付他狂风暴雨般的攻势。
她边打边退,忽然虚晃一招佯装攻他下盘,
趁他侧身格挡的瞬间猛地一蹬墙面,
整个人如离弦的箭般射入旁边的暗巷,
头也不回地朝着京城街道狂奔而去。
一口气跑出三条街,拐进一片居民区,
在黑暗中七拐八绕了好一阵子,才敢停下来回头张望,身后的巷子空荡荡的,没有人追来。
“他奶奶滴,云砚松太他妈狗了。”
她靠着墙喘了几口气,扯下面巾,夜风灌进肺里又凉又清醒。
方才跟云砚松交手那几下,她能感觉到对方根本没出全力,
像是在试探什么,又像是不想真的伤到她。
尤其是最后一招,她虚晃攻下盘的时候,
他明明有机会截住她的退路,却偏偏慢了半拍,像是故意放她走的。
她站在巷口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颤的指尖,
心里又乱又安,乱的是今晚听到的这些话实在太炸裂,安的是至少她没落到云砚松手中。
而宫墙那边,云砚松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黑色身影消失在巷口,没有追赶。
夜风卷起他的袍角,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小丫头,没想到你还有这身本事。”
次日清晨,天光刚亮,朝堂上的气氛就已经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幼帝端坐在龙椅上,面前的书案上堆着高高的一摞奏折,每一本都厚实得不像话。
打头的几本翻开一看,句句直指梁太后,
秽乱宫闱、豢养男宠、干涉朝政、结党营私,字字刀刀,列得清清楚楚。
御史台领头,十几位朝臣联名上书,
恳请幼帝下旨,撤去梁太后垂帘听政之权,
令其退居后宫,不得再干预朝政。
朝堂上瞬间炸开了锅。
以梁家为首的太后党自然不肯退让,
梁太后的侄子梁泊出列,拱手道:
“陛下,太后娘娘辅佐先帝多年,劳苦功高,
如今幼帝年幼,朝中事务繁杂,若非太后娘娘坐镇,朝政何以为继?
御史台此举,实乃忘恩负义、过河拆桥!”
“过河拆桥?”
御史大夫冷笑一声,迈步出列,
“梁大人此言差矣。太后娘娘若是安安稳稳在后宫颐养天年,我等自然无话可说。
可她做了些什么,满朝文武心知肚明!
连邻国都已拿我大启朝当作笑柄,梁大人还在这儿提什么劳苦功高?”
两派人马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大殿里嗡嗡作响,
站在后排的年轻官员甚至撸起了袖子,要不是被人拉住,几乎要当场动手。
珠帘后面,梁太后的脸色铁青,攥着佛珠的手指关节泛白。
她猛地一拍扶手,珠帘哗啦作响,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本宫辅佐先帝三十载,先帝临终托孤,嘱本宫照看幼帝、辅佐朝政。
如今尔等倒好,不顾先帝嘱托,便要赶本宫下帘?”
梁太后的声音又尖又厉,穿透珠帘砸在每一个人脸上,
“本宫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启江山!你们今日弹劾本宫,明日是不是就该把幼帝也赶下龙椅了?”
她这话一出,底下顿时鸦雀无声。
谁也不敢接“把幼帝赶下龙椅”这句话,那等于是在拿脑袋往刀口上撞。
朝臣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往老怡王身上落了一落,等着他开口说句什么。
沈正渊却只是垂着眼,手里捧着笏板,纹丝不动,像是没听见方才那番话一样。
众人又去看摄政王,云砚松同样面色平静,目光落在地砖上,看不出半点要接话的意思。
满朝文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先出声,
殿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似的,沉甸甸的闷在人胸口上。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浑身尘土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跪在了殿门口,声音又急又哑,
“报!边镇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