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城突发瘟疫,三日之内已死伤数百人,
城中医者束手无策,百姓惶惶不可终日,请朝廷速派太医、拨粮赈灾!”
满朝文武齐齐一愣,方才还在吵得脸红脖子粗的双方都不约而同地闭了嘴。
梁太后坐在珠帘后面,目光在众人脸上慢慢扫了一圈,忽然觉得这是天赐良机。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重新端了起来:
“既然是青阳城起了瘟疫,那便是当务之急。
太医院如今不是关着几个戴罪的太医么?就让他们戴罪立功,去青阳城救治灾民。至于粮草…”
她顿了顿,目光透过珠帘落在户部尚书身上:
“周大人,青阳城瘟疫肆虐,粮草物资刻不容缓,你户部如今能拿出多少?”
户部尚书周崇礼出列拱手,面色微微发苦:
“回太后娘娘,青阳城距京城千里之遥,若要在三日之内备齐粮草,户部现有存粮怕是…不够。
往年此时正是青黄不接的时节,各地粮仓还未进新粮,户部能动用的存粮,满打满算只够支撑一月而已。”
“一月?”
梁太后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青阳城瘟疫蔓延,一月之内若是粮草跟不上,你是要看着满城百姓活活饿死?”
周崇礼额头渗出汗来,声音更低了些:
“太后娘娘息怒,臣并非推脱。
只是户部仓廪确实吃紧,若要从临近州府调粮,少说也得七八日的脚程,实在赶不及。”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抬眼飞快地看了看沈正渊的方向,又垂下目光,
“不过…若是能先从京畿大营调拨一部分军粮应急,
倒是能撑上一阵子,只是此事需得兵部点头。”
这话一落,朝堂上又安静了几息。
“动用军粮?”这话一落,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梁家一党立刻有人站出来附和:
“太后娘娘,周大人言之有理,
户部既然拿不出粮,军粮又就在京畿大营里屯着,调拨一部分应急也是情理之中。
毕竟青阳城瘟疫肆虐,那都是大启的子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吧?”
“荒唐!”
兵部侍郎柳正清当即出列,面色铁青,
“军粮乃边关将士的命根子,战事随时可能爆发,
若粮草被调走,前线将士吃什么?喝什么?若是北狄趁机来犯,谁来担这个责任?”
“柳大人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梁泊慢悠悠地接过话头,
“青阳城不过是个边陲小城,调拨一半军粮而已,又不是全数搬空。
再说北狄那边不是一直风平浪静么?柳大人何必危言耸听?”
“风平浪静?”
柳正清冷笑一声,
“梁大人怕是不知道,上月北狄斥候已在边境出没三次,你跟我说风平浪静?
梁大人这兵部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梁大人来指手画脚了?”
梁泊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柳大人,请注意你的言辞。本官身为大启官员,过问军粮事务又有什么不妥?”
“你一个刑部尚书,过问兵部的粮?手伸得也太长了吧!”
两人越吵越凶,殿里嗡嗡作响,
后排几个年轻的武将已经撸起了袖子,
要不是被同僚拉住,几乎要当场动手。
梁太后坐在珠帘后面,捻着佛珠,目光慢慢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沈正渊身上。
“老怡王,”
梁太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却压住了殿里的嘈杂,
“你是三朝元老,见多识广。这军粮到底该不该调,你来拿个主意。”
沈正渊捧着笏板出列,面色平静,开口时声音不紧不慢:
“太后娘娘,臣以为不该调。”
殿里安静了一瞬。
“哦?”
梁太后的目光沉了沉,
“说说你的理由。”
沈正渊不慌不忙地拱了拱手,
“军粮乃是边关将士的底气。
边关一旦有事,粮草便是命脉。
青阳城瘟疫固然紧急,可赈灾并非只有动用军粮一条路。
户部若实在筹措不及,大可从各地富户手中借粮,
以朝廷名义打欠条,待秋收后再归还。
此法虽慢了半拍,却不会动摇国本。
老臣斗胆说一句,国本若动了,边关若塌了,今日的青阳城,便是来日的整个大启。”
他这番话说完,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几个中立的老臣纷纷点头,柳正清更是拱手道,
“老怡王所言极是!臣附议!”
梁太后的脸色却一点点冷了下去。她盯着沈正渊看了几息,忽然笑了一声,
“老怡王果然忠心耿耿,事事都为边关着想。
可本宫今日偏要说,青阳城的百姓也是大启的子民,
他们若是死了,边关守得再稳又有什么用?”
她说到最后,声音猛地拔高了几分,
“传本宫懿旨,京畿大营军粮调拨一半,充作青阳城赈灾之粮,即刻启运,不得有误!”
“太后娘娘!”
沈正渊的脸色终于变了,“军粮是…”
“是本宫说了算,还是你说了算?”
梁太后冷冷地打断了他,
“老怡王,有些事就别操心了。”
沈正渊嘴唇抿成一条线,攥着笏板的手指微微发颤,最终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
梁家一党的人纷纷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
柳正清的脸涨得通红,却也不敢当着太后的面再顶撞。
就在这时,云砚松出列了。
他拱了拱手,语气不咸不淡的:
“太后娘娘,臣记得先帝在位时,您曾有过几日之内筹集千石粮食的奇绩。
如今青阳城之难,若太后娘娘能再显神威,于几日之内筹措粮草,倒是比动用军粮更为妥当。”
梁太后的脸色猛地变了一瞬。
她攥着佛珠的手指紧了紧,目光飞快地闪了一下,
赤玉早就丢了,她上哪儿去变出千石粮食来?
云砚松这话,分明是在拆她的台。
她咬着牙沉默了几息,最终冷声道:
“摄政王说笑了。本宫当年不过是巧合罢了,哪来的什么神威。
如今事急从权,军粮之事不必再议。”
她摆了摆手,像是要把这个话题彻底揭过去,
“就按本宫说的办,军粮调拨一半,由梁泊负责押运;
摄政王带领太医,先行前往青阳城控制瘟疫。退朝!”
殿中的议论声还在嗡嗡作响,可旨意已经下了,谁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云砚松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收紧,面上却看不出什么波澜。
沈正渊收了笏板,转身往外走,背影微微有些佝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