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正清还站在原地攥着拳头,咬着牙低声道,
“军粮若动,边关必乱…”
梁太后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周崇礼身上移开,隔着珠帘落在云砚松的方向,像是等着他开口。
云砚松却只是垂着眼,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半点要接话的意思。
云砚松站在前列,听了这话面色不变,只出列拱手,语气平平的:“臣领旨。”
梁太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终于扳回了一城。
云砚松走在出宫的路上,步子不紧不慢,玄色锦袍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柳正清从后面紧跟上来,几步追到他身侧,压着声音急急道,
“王爷,您方才为何不阻拦?军粮一旦调走,边关若是出事,咱们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云砚松脚步没停,语气淡淡的:“本王为何要阻拦?”
柳正清一愣,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若动用军粮,怕是被外敌知道皇城内粮草空虚,到时候那些虎视眈眈的邻国趁虚而入,这大启朝可就…乱了!”
“乱了不好么?”
云砚松忽然站住了脚,偏头看了他一眼,
嘴角挂着一丝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柳正清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乱了不好么”这四个字像几块石头一样砸在他心口上,砸得他半天没回过神来。
“王爷,王爷,这怎么会好呢?”
他站在原地,看着云砚松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远,
袍角在风里微微扬起,消失在了宫门外的日光里。
“乱了……怎么就好了?”
柳正清喃喃了一句,像是想不通,
又像是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后背一阵发凉。
他回过神,赶紧小跑几步朝前头追去,
“老怡王!老怡王留步!”
沈正渊正走在前面,听见喊声回过头来。
柳正清追到他身边,喘了口气,压低声音道,
“老怡王,您看今日这事…户部拿不出粮,太后偏要动军粮,咱们兵部下个月拿什么送去给边关的将士?
将士们若饿着肚子,若是真有人来犯,拿什么守?”
沈正渊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伸手轻轻拍了拍柳正清的肩膀,声音沉沉的,
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柳大人,有些事,强求不得。顺其自然吧。”
说完他也转过身,缓步朝宫门外走去,
背影在日头底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柳正清站在原地,彻底懵了。
一个说了句“乱了不好么”,
一个说了句“顺其自然”,
这两位大启朝的辅政大臣,今日里的话一个比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
他攥着拳头站在宫道上,看着两道背影一前一后消失在宫门外,
心里头翻来覆去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大启朝的天,怕是要变了。
沈正渊回到怡王府后,径直进了书房,
在窗前坐下来,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一动不动的,像一尊石雕。
沈管家在门口转了好几圈,脚底跟踩着炭火似的,不安得很。
他伺候了老太爷大半辈子,太清楚这位主子了,
面上越是平静,心里头压的事就越大。
上一次见他这副模样,还是十年前大爷的死讯传回府里的时候。
“沈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凌薇从回廊那头走过来,
看见沈管家在书房门口来回踱步,不由好奇地问了一句。
沈管家被她吓了一跳,回过身来连忙摆手:
“哎哟!七姑娘,您找老太爷?”
“祖父可回来了?”
沈凌薇探头往书房方向看了一眼。
“回来有一会儿了,不过……”
沈管家低下头,犹豫着没往下说。
沈凌薇心里更疑惑了:
“不过什么?”
沈管家摇了摇头,像是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
沈凌薇没再多问,走到书房门口抬手拍了拍门:
“祖父,我是凌薇,我进来了?”
里头安安静静的,没人应声。
沈凌薇又等了几息,心里有些不踏实,
正要推门,屋里终于传来沈正渊的声音,沉沉的,带着几分疲惫:
“凌薇啊,进来吧。”
沈凌薇推门进去,
沈正渊还坐在窗前,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
“凌薇何事啊?”
沈凌薇关上门,走到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祖父,我听大哥说太后要动用军粮赈灾青阳城。”
沈正渊“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沈凌薇见他反应平淡,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祖父,大哥说,以前逢灾荒年岁,梁太后总能弄来大批粮食解百姓的危难,有这回事么?”
沈正渊点了点头,
“不错。”
沈凌薇追问,
“那这次她怎么没拿出来?”
沈正渊轻轻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面上看不出什么波澜,可那一声叹里分明压着东西。
他心里也在琢磨这件事,以梁太后的性子,若手里有粮,是断不会放过这种收拢民心、树立威望的机会的。
可她这次偏偏只字不提粮食的事,反而要动军粮,这不像她。
沈凌薇心头猛地一跳,那句话像一根针,直直扎进了她脑子里。
她下意识攥紧了袖口,声音压低了几分,
“祖父,她那些粮食……是凭空变出来的,还是早早囤好的?”
沈正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没有提前囤粮。每次灾荒来得突然,各州府的奏报才递到御前,
第二天库房里就堆满了粮食。谁也说不清那些粮食是从哪儿来的,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宫里的人私下都传,说太后娘娘有神仙庇护,能呼风唤雨。可我不信那些。”
他转过头看着沈凌薇,目光沉沉的,
“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不过是人做不到的事,被传成了神迹罢了。”
沈凌薇听了这话,后背一阵发凉。
凭空变出粮食,难道是赤玉?
她得到赤玉时就知道这玩意儿能收物取物,
可那空间里的田地不过几亩大小,就算种满了也撑不了一城的灾荒。
可如果…如果赤玉的能力不止是她看到的这些呢?
她想起空间里那片白茫茫的雾气,想起那个埋头劳作的神秘妇人,
想起那些她从未探索过的区域,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赤玉空间也许远比她以为的更大,只是她还没时间前往探索。
“祖父,”
沈凌薇定了定神,声音轻了几分,
“您信这世上有能装下一座粮仓的物件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