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正渊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没有追问,只缓缓摇了摇头,
“祖父老了,信不信的,都不重要了。”
他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你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沈凌薇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又停住脚步她回过头,看见祖父依旧坐在窗前,
“祖父,这次去青阳城,六哥也会去么?”
沈凌薇试探着问了一句。
沈正渊点了点头:“随摄政王同去,这是太后的命令,推脱不得。”
沈凌薇沉默了一瞬,忽然抬头道:“祖父,我也要去。”
“不可。”
沈正渊转过身来,眉头拧得紧紧的,
“青阳城瘟疫横行,缺食少药,民乱随时可能爆发,这也是太后派摄政王前去坐镇的缘由。
你一个姑娘家,去了那种地方,万一出了什么事…”
“祖父,可有二哥的消息?”沈凌薇忽然打断了他,话题转得突兀。
沈正渊一愣,摇了摇头:“并无。”
沈凌薇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几分,
“青阳城离二哥驻守的平阳关,相距不过三百里。
我以探望二哥为名前去,顺路路过青阳城,谁也不会起疑。
若是二哥真的出了事…我正好能查个明白。”
沈正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目光沉沉,心中暗想这个孙女确实变了!
“凌薇,若是你二哥真的出事了,你这一去,不是羊入虎口么?”
“祖父,咱们不能这么干等着。”
沈凌薇迎上他的目光,语气不急不躁,却字字坚定,
“哥哥们一个接一个出事,七哥被人顶了身份潜伏在府里,五哥刚从地宫大牢里救出来,
其他哥哥们至今音信全无…怡王府头上像是被人罩了一张看不见的网,摸不着、挣不脱,却实实在在把沈家困在了里头。”
沈凌薇说到后面,声音低了几分。
沈正渊沉默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窗外的风吹动书案上的纸页,沙沙作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翻动着,悄无声息。
“我若以探望二哥为名前去,即便有人顶替了二哥,他们也不会轻易对我动手。”
沈凌薇看着沈正渊,语气稳了稳,
“既然是对方布的局,就不会在棋局未定的时候贸然动一枚无关紧要的棋子,打草惊蛇。
他们要做的是维持现状,只要我不撞破什么,他们就不会动我。”
沈正渊望着她,好半晌没说话,那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松动。
窗外的风吹进来,他鬓边的白发微微颤了颤,
像一棵被风刮了数年还没倒下的老树,挺着脊背站在那儿。
“既然你下定了决心……”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
“那就去吧。多带几个暗卫,遇事不要硬撑。”
沈凌薇心中一暖,点了点头:“祖父放心,我心里有数。”
沈凌薇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祖父今日已经够累了,那些关于梁太后的旧事、关于先帝密令的疑问,她终究没问出口,
把满肚子的话压了下去,只点了点头:
“那我先去准备了。”
沈正渊嗯了一声,沈凌薇转身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沈凌薇回到自己院中,关紧房门,心念一动便闪身进了赤玉空间。
白茫茫的光雾扑面而来,随后消失,她还没来得及站稳,
沈明德就迎了上来,见她脸色不对,便问了一句:
“凌薇,出什么事了?你脸色不太好。”
沈凌薇在旁边的石墩上坐下,把今日朝堂上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青阳城发了瘟疫,太后下令从京畿大营调拨军粮赈灾,
派摄政王带队前去,六哥也在随行之列。我打算明日跟着一同前往。”
沈明德听完,眉头一拧,
“那我也去。”
沈凌薇看了他一眼,心中暗笑,
他人在自己的赤玉空间里,自己去哪儿五哥不都得跟着么?
“五哥,你就放心在这里住着,时机一到,我自然让你出去。”
沈明德迟疑了片刻,又开口问了一句,
“凌薇,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一直没弄明白。”
沈凌薇靠在墙边,想了想才道,
“五哥,我遇到一个老神仙送我的宝物,
这里很安全,谁也找不着。你只管安心养伤,旁的别多想。”
沈明德看着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听祖父说过,你小时候有个云游道士路过府上,
说你会有一场大机缘,性子也会跟从前大不一样。
那时候祖父只当他是胡言乱语,如今看来……”
他看着沈凌薇,没把后半句说完,目光里却带着一丝了然和安心。
沈凌薇心头微微一动,原来自己的变化之所以祖父没有起疑,是因为那个道士
沈凌薇顺势点了点头,“对了,那妇人如何了?”
沈明德说道,
“那位妇人,整日就是出来种种地,然后就回屋里坐着发呆,也没什么异常。”
沈凌薇目光往远处那间小木屋的方向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我去看看她。”
说完便朝着那间木屋走去,走到门口,抬手轻轻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面孔来。
沈凌薇这才认真看清了这位妇人的容貌,
五官生得极好,眉目清秀,
虽然上了些年岁,发间夹着几缕花白,可眉眼之间仍看得出年轻时的出众模样。
衣裳虽然朴素,洗得有些发白了,却收拾得干干净净,连袖口的褶子都压得整整齐齐。
“大娘,我能进去坐坐么?”
沈凌薇温声问了一句。
妇人看了看她,沉默了片刻,侧身让开了门。
沈凌薇走进去,屋里不大,
却收拾得井井有条,桌上搁着一碗清水,旁边放着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粗布手帕。
沈凌薇坐下来,试着问了一句:
“大娘,这地方……会突然多出很多粮食么?”
妇人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空茫茫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说了一句。
“你来是带我见我儿子吗?”
“你儿子?”沈凌薇看着妇人叹了口气,看来神志不清。
沈凌薇又试着换了几种问法,妇人始终只是摇头,
偶尔低声重复一两句听不清的字眼,像是根本不明白她在问什么。
沈凌薇最终放弃了,起身道了谢,退出了木屋,站在院子里,目光落在远处那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上。
那雾比之前似乎淡了一些,隐约能看见雾后有什么模糊的轮廓,
像是山,又像是墙,看不真切。
她定了定神,盯着那片雾看了好一会儿,
心里隐隐觉得,那片雾后面藏着的东西,或许才是赤玉真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