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薇对上祖父那双沉甸甸的眼睛,
心里一横,干脆把眼闭上了,
不敢看他,心虚地压低声音说道:
“是我……给太后下的药。”
一旁的沈文昭听到这话,坐在车渊上的身子差点掉下马车,
被这句话呛得猛地咳嗽起来,嗓门都劈了:
“凌薇你说什么?”
沈凌薇睁开一只眼瞟了他一眼,
又飞快地闭上,咬咬牙重复了一遍,
“是我下的药。”
沈正渊坐在车厢里,沉默了好一会儿,
面上没什么表情,可攥着缰绳的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了白。
半晌,他沉沉开口,语气里压着一股子后怕,
“凌薇…你知不知道,这事儿若是被抓住,那可是杀头的罪责!”
“可留下蛛丝马迹?我让人给你处理了。”
沈正渊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语气里的急切和担忧却藏都藏不住。
沈凌薇愣了一下,抬头看向祖父。
“祖父 ,你不怪我连累六哥?”
她本以为接下来会是一顿劈头盖脸的训斥,
却没料到沈正渊问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
她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和那双写满后怕的眼睛,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胀,
原来不管她闯了多大的祸,祖父的第一反应永远是替她收拾烂摊子、替她兜底。
这让她想起在末世时孤身一人的日子,
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留下痕迹没有”,
更没有人说过“我替你处理”。
那些年她做什么都是自己扛,扛不住也得扛。
可如今,有人替她挡在身前了。
“说什么傻话!不管你闯什么祸有祖父在,谁也动不了你。”
沈正渊摸了摸沈凌薇的头。
沈凌薇低着头,喉头有些发紧,声音轻了几分,
“祖父……你真好。”
她吸了吸鼻子,又补了一句,
“祖父放心,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我都处理干净了。”
沈正渊看了她好一会儿,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下回别这么莽撞了。”
沈凌薇乖乖点了点头,鼻尖还有点泛红。
沈凌薇对上祖父那张写满了担心和后怕的脸,
嗓子里忽然堵了一下,声音轻了几分,
“祖父…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于是把今早在参汤里动的手脚简单说了,
并未提及系统商城,只含糊成“一点催情的药粉”。
说到后来,她自己也有些心虚,声音越来越低 ,
“我就是想让她出个丑,谁知道她气性那么大,直接把太医院太医全扣了…”
沈正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慢慢收紧,指节泛了白。
半晌,他长长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你呀…”
“先回府。”
沈文昭应了一声,重新坐正了身子,
目光却忍不住往沈凌薇那边瞟了一眼,
嘴角压了又压,到底还是弯了一下。
沈凌薇察觉到他似笑非笑的眼神,低声问了一句,
“大哥,你笑什么?”
沈文昭轻咳一声,把笑意收了大半,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三个字,
“干得漂亮。”
说完赶紧正了正神色,手里握着缰绳,朝着沈凌薇做了个鬼脸,
“驾!”
那意思分明是,“回头详细跟我说说。”
沈凌薇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弯了弯嘴角,微微点了点头。
沈正渊闭着眼睛坐在马车中,却像察觉了什么似的,轻轻哼了一声,
“文昭,少在我眼皮底下教唆凌薇,这么好的孩子都让你们带坏的。”
沈文昭回头看了一眼沈凌薇,无奈的点点头,
“是,祖父都是我的错。”
沈正渊随即沉声补句,
“凌薇,你六哥的事我来想办法。这几日你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儿都不准去。”
沈凌薇点了点头,没敢顶嘴,可心里却暗暗打定了主意,
祖父去周旋他那套,她也要走她自己的路子。
六哥在梁太后手里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不确定。
夜深人静,怡王府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了。
沈凌薇躺在床上等了足足半个时辰,
听着外头更夫敲过了三更梆子,才翻身坐起来。
她摸出那套夜行衣换上,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推开后窗,悄无声息地翻了出去,几个纵身便消失在夜色里。
太医院在皇宫东南角,离后宫有一段距离,守卫不算太严。
沈凌薇贴着宫墙摸到太医院偏殿附近,
蹲在阴影里观察了一盏茶的工夫,
门口只有两个值班的小太监,正靠在廊柱下打瞌睡,
脑袋一点一点的,连她走近了都没察觉。
她从袖中摸出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指尖一弹,其中一个小太监脖子一歪便没了动静,
另一个还没来得及睁眼,后颈就挨了一下,也跟着软了下去。
沈凌薇闪身推门,侧身挤了进去。
偏殿里没有掌灯,月光从窗纸漏进来,
照见墙角坐着一个人影,靠着墙壁闭着眼,
手被反绑在身后,衣裳皱巴巴的,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
听见门响,他猛地睁开眼,目光警觉地望过来,低声喝了一句:“谁?”
“六哥,是我。”
沈凌薇快步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借着月光看清了他的脸,
沈巧思嘴唇干裂,眼底带着熬了一整夜的乌青,
看着还没受什么皮肉之苦,可那副模样已经够让人心疼了。
沈巧思认出是她,先是一愣,随即压低声音急急道:
“凌薇?你怎么进来的?快走,这地方你不能多待。”
她一边给他解绳子,一边低声问道:“他们有没有用刑?”
“凌薇,你…”
“我问你有没有挨打。”沈凌薇打断他,手上的动作没停。
沈巧思怔了一下,摇了摇头,
“没有,就是关着不给睡觉,轮番有人进来盘问。”
他活动了一下被勒红的手腕,压低声音,
“倒是你,快走,万一被人发现”
“其他太医院的人呢?”
沈凌薇一边替他揉着勒红的手腕,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偌大的太医院,屋里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沈巧思摇了摇头,声音又哑又低:
“不清楚,应该都在其他房间关着,分批审问,怕我们串供。”
他抬眼看了一下门外,又补了一句,“你赶紧走,别管我。”
“我带你走。”
沈凌薇手上解绳子的动作更快了,可沈巧思却按住了她的手,摇了摇头,
“不行。我走了就是逃跑,太后抓不着把柄反倒坐实了罪名。
她眼下没有证据,顶多关我几日,查不出什么自然就得放人。
我若是跑了,反倒给了她借口。”
沈凌薇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了,脑子也跟着清醒了几分。
六哥说得对,她方才只顾着心疼着急,差点好心办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