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的肩膀猛地一抖,然后头也不回地纵身一跃,翻过宫墙消失在夜色里。
沈凌薇蹲在冬青丛后,把这几句话一个字不落地收进了耳朵里,心中有种莫名的想哭。
沈凌薇伸手往脸上一摸,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的湿意。
她愣住了。
自己什么时候哭了?
她盯着指尖那点水光,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亮,
心里一下子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方才那个人倚着老槐树哭诉的画面又浮上眼前,
满身酒气,银面具下那双通红的眼睛,还有那句哑得不成样子的“母妃,烬儿想你了”。
她竟然在为那个人掉眼泪。
沈凌薇用力抹了一把脸,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沈凌薇你脑子没毛病吧?
那个人骂你祖父是“老狗”,口口声声说要找你祖父算账,
囚困五哥,你倒好,蹲在冬青丛后面听着听着就哭了?
她靠在墙根底下,仰头望着屋檐角那一小片夜空,有点想不通自己这是怎么了。
明明只有一面之缘,明明对方是敌非友,
可他那副落魄模样、那种又恨又委屈的语气,就是让她心里发酸,像被人攥了一下似的。
“沈凌薇你不会喜欢人家吧?”沈凌薇心中自问,她很快得到了答案,
“但内心告诉她,不是喜欢,好像是一种情感的牵动。”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莫名的情绪压下去。
“管他什么,先睡觉。”
她翻窗回到系统空间,钻进被窝里,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可闭上眼,那个银面具底下一闪而过的泪光,还是在脑海里晃来晃去,怎么也赶不走。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像被人塞了一团乱麻。
祖父…到底和地宫有什么仇?
听那人意思,之所以和母亲分离是因为祖父从中作梗?这里面藏着的,又是怎样一桩旧怨?
沈凌薇翻来覆去烙了半宿的饼,脑子里太多谜团怎么都赶不走。
她索性一掀被子坐起来,在黑暗里瞪着眼睛发了会儿呆,然后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睡不着就别睡了,干活去。”
她翻身下榻,穿上夜行衣,
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腰间别了短匕和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
走出系统空间,落在偏殿的暗角里,侧
耳听了片刻,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风穿过破窗棂的呜咽声还在,老鸦不叫了,月光铺了一地。
沈凌薇贴着墙根闪出偏殿,
熟门熟路地摸向永安宫的方向。
可她才绕过两道宫墙,脚下就猛地顿住了。
以前永安宫外围只有零星几个值夜的太监和宫女,
这一回她刚摸到宫墙拐角,
就瞥见两道黑影贴在墙根下一动不动,腰间的佩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她缩回拐角,屏住呼吸,又换了个方向探了探,
另一侧的甬道口也站着两个,同样佩刀,站得笔直,连咳嗽都不带一声的。
十步一岗,五步一哨。永安宫外围被人围得像铁桶一样。
沈凌薇蹲在暗处,盯着那些巡逻侍卫的走位看了一盏茶的工夫,
心里暗暗咋舌,梁太后这是赤玉失窃吓破了胆,
把自己的老巢守得跟金库似的,连只耗子都钻不进去。
她估量了一下自己强闯的成功率,不到三成。
就算勉强进去了,想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翻完太后寝殿,
找到那个锦盒、偷出密信再誊抄,
等于在老虎鼻子底下跳完一支舞再全身而退,难度太高了。
她咬着唇想了想,目光落在永安宫正殿的屋脊上。
屋顶上也有侍卫把守,但换岗的间隙大约有不到二十息的空档。
如果要进去,只能趁那个空档从屋檐翻进去,走梁上,不走地面。
可即便如此,打开寝殿的门也是个大问题,
太后的寝殿都落了锁,她撬锁的功夫也不错,但不能保证不出一点声响。
沈凌薇蹲了许久,看着那些巡逻侍卫的身影来来回回地晃,
“哎!若是自己能在系统空间移动就爽了。”
沈凌薇正蹲在暗处发愁,忽然听见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从甬道那头传来。
她屏住呼吸,往墙角的阴影里缩了缩,
只见一个宫女提着宫灯,托盘里放着一个盒子,
正不紧不慢地朝永安宫的方向走来。
沈凌薇一眼就认出了那只黑漆描金的锦盒,
她心里猛地一跳,目光一扫安神香。
这宫女是来给梁太后续安神香的,那她进寝殿走动、靠近书案,完全是合情合理的事。
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那宫女走得不快,宫灯在她手里晃晃悠悠的,
脸上带着一副值夜还没睡醒的倦意。
沈凌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她不再犹豫,从阴影里无声无息地闪出来,
贴着墙根几步跟上那宫女的身后。
宫女还没来得及回头,沈凌薇的手刀已经落在了她颈侧,又快又准。
宫女闷哼一声,身子一软,连人带灯往前倒去。
沈凌薇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手里的宫灯和托盘,
稳稳地接住,没发出半点声响。
她把宫灯和托盘轻轻搁在地上,
把人拖进旁边的假山后面,
手脚麻利地剥了外头的宫装往自己身上一套,把头发重新绾了个低髻。
不出片刻,她已经换好了宫女的衣裳,
低头端着托盘,提稳宫灯,
学着方才那宫女懒洋洋的步态,慢慢走向永安宫正门。
两个侍卫一左一右守在门口,正靠在墙根底下低声说着闲话。
左边那个打了个哈欠,压低嗓门道:
“哎,今儿夜里又折腾半宿了吧?方才我换岗的时候,瞧见里头那烛火到丑时才熄。”
右边那个撇了撇嘴,声音压得更低:
“可不是,这阵子精神头足得很,里屋那位侍卫都换了第三轮了。这才几个时辰,我瞧着人都快站不稳了。”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左边那个瞪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凑过来,
“不过你说得也是,以前吧,还避着人,如今倒好,直接当咱们不存在了。上次有宫女送茶,我从门缝正好撞见…”
“撞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