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薇刚踏进府门,沈管家就迎了上来。
“七姑娘,你可算回来了。老太爷交代,说你一回来就书房找他。”
沈凌薇脚下没停,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这就去。”
她抬步要走,沈商平在后头紧紧跟着,被沈管家不着痕迹地挡了一下。
“三少爷,老太爷说了,让七姑娘单独过去。”
沈商平一愣,随即摆了摆手,冲沈凌薇笑道,
“行行行,那我先去厨房,告诉厨娘今晚多加两个菜,凌薇看着都瘦了,这些时日估摸着也没吃好。”
沈凌薇回头冲他弯了弯嘴角:“多谢三哥。”
说完她不再耽搁,转身快步往书房走。
她心里有五哥的事,需要和祖父商议,
步子越迈越快,裙摆扫过回廊的青砖,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
书房门一关上,外头的喧闹便被隔绝了,只剩窗外的鸟声有一搭没一搭地响着。
沈正渊在书案后坐下,花白的胡子微微颤了颤,才开口,
“凌薇你回来了,说吧,这几天你到底去哪了?知不知道家里有多担心你。”
沈凌薇站在他面前,深吸一口气,把在地宫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混进地宫到在林婆婆眼皮底下五哥,再到边关那个冒牌货的事,一件一件,清清楚楚。
说到五哥被关在地牢里三个月无人知晓时,沈正渊的手猛地攥紧了椅扶手,指节泛白。
“你五哥…现在何处?”他嗓音发沉。
沈凌薇顿了顿,
“他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养伤,身上的毒我正在慢慢缓解,只是…”
她抬眼看向祖父,
“五哥现在不能回府。
边关那边有人顶着他的身份,他若是大摇大摆出现在京城,消息传出去,反倒落了人口实。
擅离职守的罪责可大可小,万一背后那人早有准备,咱们更被动。”
沈正渊沉默了很久。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许久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你说得对。明德不能回来,至少现在不能。”
沈凌薇垂下眼,没再说话。
沈正渊忽然咳嗽了两声,撑着桌面坐直了身子,声音闷闷的,
“明德的事先这样,你七哥呢?在地宫可有寻到他的线索?”
沈凌薇摇了摇头,
“我把地牢翻了个遍,没有七哥的踪迹。林婆婆的毒蛇阵里也没有关着其他人。”
沈凌薇实在憋不住了,抬眼看向祖父,问出了心里藏了一路的话,
“祖父,咱们怡王府跟地宫那位公子…是有旧仇吗?他为何要这样害五哥?”
沈正渊眉头猛地拧了起来,脸上的皱纹挤得更深了。
他坐在书案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手里的茶盏端起来又放下,茶盖碰着杯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祖父,我还想问一事。”
沈凌薇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
“先帝当年除了梁太后,是不是还有一位妃子,就是地宫公子生母?”
沈正渊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茶水晃了晃,泼了几滴在桌面上。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落在沈凌薇脸上,那眼神里头有惊讶、有警惕,还有一丝她看不透的沉色。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沈正渊慢慢放下茶盏,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你…从哪儿听来的?”
“我听到地宫公子喊摄政王皇叔。”
沈凌薇盯着沈正渊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来,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面。
她亲眼看见的,亲耳听见的。
萧烬当着她的面叫云砚松皇叔,那声称呼自然得不像作假。
能让摄政王认下的侄子,除了皇室血脉还有谁?
半晌,沈正渊抬眼看了沈凌薇一眼,那目光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什么话,却到底一个字也没说。
沈凌薇等了一会儿,见祖父没有开口的意思,便也没再追问。
她低了低头,把目光落在自己脚尖上,心里却翻来覆去地琢磨,能让祖父都避而不谈的事,怕是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沈正渊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负手站着,
“凌薇,有些事你不知道反而是好事。”
沈凌薇抬眼看向祖父,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心里攒了一堆疑问,可祖父那副神情她太熟悉了,
每次说到要紧事,他就是这样,不轻不重丢一句出来,堵得你没法往下接。
沈凌薇了解祖父,他不想说的事,你就是磨破嘴皮子也问不出来。
沈凌薇垂下眼,把嘴边的话收了回去,只点了点头:
“孙女儿知道了。”
看着院子里那棵被风吹得沙沙响的老槐,沈正渊良久才开口,
“老大文昭,留在京城还算安稳。老三商平,虽然被罢了统领的职,好歹人在眼皮底下。老五被你救了回来,老六巧思在太医院,也是太平地方。”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几分。
“可老二武杨在外头领兵,老四定远去了南边查盐务,这两人离得远,消息传回来慢。”
他转过身看着沈凌薇,眼里带着藏不住的忧色,
“明德被人调了包,雅逸至今下落不明,我总觉着…这背后有一只手在挨个儿推咱们沈家的人。”
沈凌薇心头一紧,
“祖父是担心二哥和四哥也出事了?”
沈正渊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缓缓捏了捏眉心,
“明日我便派人往南边和边关去了,只是路途远,一来一回少说也得个把月。”
沈凌薇咬了咬唇,忽然抬头道,
“祖父,不如让我亲自去寻二哥和四哥。”
沈正渊看了她一眼,像是早料到她会有这一句。
他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
“不行。”
“可是!”
“凌薇,边关和南边,两地隔着千里,你一个人分身乏术。
咱们沈家经营这么多年,手底下也不是没人可用。”
沈正渊板着脸,语气算不上多严厉,但话里头带着不容商量的味儿,
“你给我老老实实在府里待着,老二和老四那边我自有安排,你别总想着往刀尖上凑。”
沈凌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对上祖父那双沉甸甸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点了点头,轻声应道:
“孙女儿知道了。”
沈凌薇看得出祖父嘴上说得硬,可背过身去时,那双老眼里分明压着沉沉的不安。
她没再坚持,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等祖父消息。”
沈正渊嗯了一声,挥挥手,
“累了好几天了,回去歇着吧。别忘了看看你‘七哥’,天天念叨你,去看看他。”
沈凌薇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看‘七哥?’难道那个冒牌货又作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