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薇愣了一下。
留在地宫?她心里打了个激灵。
七哥没找到是没错,可这地方每天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连捡片叶子都有人抢,她可不想再待下去了。
她定了定神,朝萧烬拱了拱手:
“地宫虽好,可我离家太久,家中长辈必定挂念。公子好意,我心领了,就此别过吧。”
“好,祝沈姑娘一路顺风。”
萧烬先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落在脸上温温和和的,可眼底那点失落没藏住。
这几天他看得明白,沈凌薇天天把自己关屋里,
能躲就躲,能避就避,摆明了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她不会留在地宫的,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林婆婆站在萧烬身后,看着这一幕,嘴唇抿得紧紧的。
她是真不想放沈凌薇走。
这丫头下毒之术邪门得很,心思又深,放出去了谁知道会不会回头咬地宫一口?
可公子自个儿都点了头,她一个老奴还能说什么。
沈凌薇行了一礼,语气干脆:“后会有期。”
萧烬收回目光:“沈姑娘,后会有期。”
慕容冲摇着折扇凑过来,一脸看够热闹的满足,
“好好好,我送你们出去。”
“公子,告辞!”众人齐齐行礼,随后跟着慕容冲,浩浩荡荡朝甬道那头走去。
走出地宫大门一推开,外头阳光白晃晃地砸下来,风也通透。
沈凌薇站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连日闷在地宫里的憋屈一扫而空。
慕容冲送到官道就抱拳。
“诸位,告辞。”
各家世家子弟也各自散了,沈凌薇一个人顺着官道往京城方向走去。
走了大半路程,路边林荫里忽然窜出一队人马,整整齐齐,分食着手中的冰,一看就蹲守了不少时候。
“蹲守五天了,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少废话,给我张饼垫垫肚子,等着就是。”
沈凌薇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劫道的?
她眯着眼打量了几眼,那几个人蹲在路边树荫下,穿着打扮倒不像土匪,说话口气也不像拦路抢钱的。
她没打算多事,悄悄往路边偏了偏,想绕过去。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哎!哎!你看那边又来一个姑娘!”
“哪呢?”旁边那人立马站起来,伸长脖子张望。
“穿蓝白裙装的,戴着面纱那个。”
“你看像不像?”
“与画像的身段相似,但是衣服不一样,图上是黑色紧身夜行衣。”
“那就让她把面纱摘了,看看是不是。”
“你疯了?前日拦错人那事忘了?三少爷骂咱们调戏民女,骂得狗血淋头,你还想再来一回?”
“…那怎么办?”
“看我的,别吭声,三少爷说了,让咱们见到姑娘就客气的问上一问。”
那人咳了一声,换上一副笑模样,朝沈凌薇拱了拱手:
“姑娘莫怕,我等是沈府护卫,奉命在此寻人,敢问可是七姑娘?”
沈凌薇脚步一顿,熟人?
“找我何事?”
护卫见她迟疑,“七姑娘,可等到了。”
“三少爷,三少爷,是七姑娘。”
躺在地上嘴中叼着一颗草的沈商平,眼睛唰地睁开,蹭的做了起来,
几步就冲了过来,步子快得差点绊着自己。
“凌薇!凌薇!”
沈商平冲到跟前,一把攥住她胳膊,
沈凌薇看到是沈商平松了口气,摘掉面纱,“三哥你一直在这等着!”
沈商平目光把沈凌薇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抬起手碰了碰她袖口,确认她身上没伤没破的,眉头才一点点松开。
“你可算回来了!”
他语速快,嗓门都高了半截,
“祖父收到你那封密信就急得不行,
什么‘出城有事,几日便归,城外接应’,你倒写得轻巧!你这一走好几天,半点音信没有,全家都快急疯了!”
他嘴上埋怨着,手上却没停,替她把肩头沾的草屑细细拍掉:
“路上累不累?有没有被人欺负?受伤没有?”
沈凌薇看着三哥那张写满担心的脸,心里一阵发酸,自己在末世时哪有人如此惦记她。
当时她传信给祖父时,赤玉和系统空间正处在融合的紧要关头,
她怕救了七哥之后被人追杀,才特意留了话让祖父派人接应。
哪成想三哥竟真的一直守在官道上等着,看这模样怕是连觉都没怎么睡。
她鼻子有点泛酸,别开眼,轻声说了句,
“三哥…你在这儿守了多久了?”
她拽了拽他的衣袖,像小时候撒娇那样,
“我没事三哥,我小心着呢,一根头发都没掉。”
沈商平瞧她这副轻松模样,总算彻底放了心。
他抬手揉了揉她发顶,力道熟悉又轻柔,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祖父不知你何时回来,怕你一个人赶路不安全,让我带人在这儿守着。
我们都蹲了五日了,眼睛都不敢眨,就怕把你错过。”
他侧身掀开马车帘子,回头冲她招手,
“快上车歇歇!一直备着你爱吃的桂花糕,凉茶都冰好了,就等着你回来。”
沈凌薇看着眼前这辆熟悉的马车,看着三哥那副“你再不回来我就要急秃了”的模样,心底那根绷了许久的弦终于松了。
沈凌薇鼻头一酸,往前一步,一把抱住了沈商平。
“三哥,你太好了!”
沈商平被她扑得往后趔趄了半步,手忙脚乱稳住身形,嘴上却不饶人:
“出去几天怎么变的没正形?你可是京城大家闺秀的典范,忘了夫子说道男女有别?”
他说得凶,手却下意识地抬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跟小时候哄她一个样。
嘴角那点压都压不下去的笑意,早就把他卖了个干净。
沈商平心中松了口气,妹妹在外头一定吃了不少苦,只有回到自家人跟前,她才不用端着脸。
“好了,回家。”
沈凌薇点点头,声音软下来:“好,回家。”
沈商平护着她弯腰钻进车里,又细心替她掖好帘角,挡住外头晃眼的日头。
等她坐稳了,他才利落地翻身上了车辕,一声低喝:“走!”
车马缓缓启动,稳稳地朝着怡王府的方向驶去。
沈凌薇靠在车壁上,隔着帘子外头透进来的光,听着车轱辘碾过土路的声响,总算有了种真真切切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