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躺着的人,正是她从地牢里救出来的那个。
此刻仍昏迷不醒,面色苍白,呼吸倒是匀称。
沈凌薇蹲下身,凑近了细细打量这张脸。
五官周正,眉目分明,看着没什么特别之处。
可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她眯起眼,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了按对方的脸颊,
触感没问题,温度也没问题。
但那种微妙的不协调感挥之不去,像一幅画挂歪了半寸,说不清哪里别扭,偏偏就是不对劲。
沈凌薇想了想,起身从赤玉空间舀了一碗水,用手蘸了,仔仔细细往男子脸上抹去。
水珠顺着下颌滑落,浸湿了鬓角和脖颈的交界处。
她盯着那处看,一瞬不瞬。
约莫过了十几息的工夫,那地方的皮肤边缘开始微微泛白,
起了细细的褶,像被水泡过的纸边,一点点翘了起来。
沈凌薇心头一跳,伸手捏住那翘起的薄边,轻轻往上一揭。
果然。
一张人皮面具。
她盯着面具底下露出的那张脸,呼吸微微滞了一瞬。
“五哥!”
沈凌薇眼睛骤然瞪大,整个人僵在原地,指尖都在发颤。
五哥不是在边关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被关在地宫的大牢里?
她强压下翻涌的心绪,伸手扣住沈明德的手腕,三指搭上脉门。
脉象虚浮无力,气若游丝,
体内还盘踞着一股阴寒的毒气,像藤蔓似的缠着经络不放。
难怪,以五哥的身手,怎么会别人轻易得手,定是林婆婆给他下了毒,叫他一身的武功施展不出半分。
“五哥,五哥!”
沈凌薇摇了摇他的肩膀,见人毫无反应,
这才想起自己方才在地牢里给他下了迷药。
药劲还没过,光喊哪里喊得醒。
她咬了咬牙,抄起旁边碗里的凉水,照着脸泼了过去。
“咳!咳咳咳…”
沈明德猛地呛出一口水,眼皮剧烈颤动几下,骤然睁开。
那双眼睛短暂失焦了一瞬,随即猛地聚焦在沈凌薇脸上,瞳孔骤缩。
“凌薇!”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整个人像被烫着似的猛地坐起来,
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你怎么在这儿?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五哥,你冷静点!”
沈凌薇按住他的肩膀,压低声音,
“这里很安全,是我把你从地牢里带出来的。”
她顿了顿,盯着他的眼睛,
“可你不是在边关吗?怎么会落到地宫大牢?”
沈明德喘了几口粗气,意识渐渐回笼,
眼底的焦急慢慢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晦暗的阴霾。
他松开妹妹的胳膊,用力揉了一把脸,声音发沉。
“边关……”
他嗤笑一声,嘴角扯出个苦涩的弧度,
“我三个月前就被调回来了,密旨召回,根本没过明路。路上遭了埋伏,醒来就在这地宫里了。”
沈凌薇心头一紧,
“密旨召回?谁下的旨?”
“兵部的印,错不了。”
沈明德抬起眼,定定看着她,
“可我后来想明白了,那密旨是真的,但调我回来的人,未必是圣上。”
沈凌薇后背倏地窜起一股寒意。
她猛地想起什么,声音都变了调,
“可边关那边……上个月还有你的军报传回来,说你率军大破敌军,圣上还下了嘉奖诏书…”
沈明德看着她,没说话。
兄妹俩对视着,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寂静。
沈凌薇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有人…顶了你的身份,在边关替你驻守。”
沈明德缓缓点头,嗓音沉得像含着砂砾,
“能在边关军中安插一个假的我,还能调兵部的印、动密旨的流程,这背后的人…势力大得吓人。”
他攥住沈凌薇的手腕,指腹冰凉。
“凌薇,这不是冲我来的。是冲咱们怡王府来的。”
沈凌薇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狠狠敲了一记。
她猛地转头看向系统空间角落里那张剥下来的人皮面具,
七哥下落不明,如今五哥又被骗入地宫,是谁?怡王府和地宫公子有仇?
“所以五哥他们让人顶替你。”她喃喃道,
“假五哥顶替你在边关,若你在地宫里无声无息地死了,就永远没人知道怡王府的五公子被人掉了包。”
沈明德闭了闭眼,算是默认。
他松开手,靠在身后的石头上,面色苍白如纸,嘴角却慢慢扯出一抹冷笑。
“我在地牢里听了三个月,多少也拼凑出一些东西。
抓我的是地宫的主人,他们叫他地宫公子,这人跟朝中某位大人物有往来。边关那边,怕是已经在布局了。我失陷在这里这么久,祖父那边…”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怕是还以为我在边关好好的。”
沈凌薇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沈明德,目光一点一点稳下来。
“五哥,你先别急。”
沈凌薇按住他的肩膀,声音放轻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你身上毒还没解,养好身子再说旁的。”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沈明德,眼底压着一簇幽幽的火。
“五哥,这三个月你不会白受的。至于边关那个冒牌货……”
她眯起眼,唇角慢慢弯起一丝凉意。
“我倒要看看,他能装到几时。”
沈明德靠在石头上,看了她好一会儿,
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嘴角扯出个说不清是欣慰还是感慨的弧度,
“凌薇…你变了。”
沈凌薇没接这话,只是笑了笑,
那笑意浅浅的,一晃就散了。
她弯下腰,把沈明德的胳膊搭上自己肩头,稳稳地将人扶了起来。
“五哥,我扶你去房间里歇着。”
沈明德借力站起身,脚下还有些发软,
看向远处一排房子,眉头微微蹙起,
“凌薇,这里…是什么地方?”
沈凌薇不知如何解释系统空间的事,只是轻声道,
“五哥你先好好养伤,旁的不要多问。总之这里很安全,没人找得到你。”
沈明德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这个妹妹从前在他眼里还是个小丫头片子,如今说话办事竟有了几分叫他安心的底气。
他没再多问,由着她搀着往那排房子走去。
就在这时。
“你们是谁?”
一道女子声音突兀地声音从远处响起,清泠泠的,带着戒备和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