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跪在地上的黑衣侍卫点头。
林婆婆俯下身，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地上这人。
枯瘦的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往旁边一偏，浑浊的老眼在他颈侧细细扫过。
“青蛇不会寻错人，你身上有蛇毒的味道，”
林婆婆慢悠悠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枯木，
“你是如何逃离我的蛇阵的？”
地上的人抖得厉害，浑身筛糠似的，喉结上下滚了又滚，冷汗顺着额角淌下来，啪嗒一声砸在地上。
“小的……”
他嗓音发哑，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后半句，
“小的不敢瞒婆婆……”
林婆婆没催，只盯着他看，眼神幽幽的，像条伺机而动的老蛇。
他喉间哽咽一下，眼底翻涌着惊魂未定的恐惧，一字一句细细道出刚刚诡异的经历。
“小的趁着刚才人多眼杂，想潜入地牢。
无意间，小的瞥见一道纤细的身影，步履轻盈，悄无声息地朝着地牢深处的地道方向而去。
小的当时心中一动，猜测那人定然知晓地牢路径，
或许有她在前面带路，能寻到被关押的山竹，便不敢耽搁，
远远尾随其后，一路紧跟，顺着隐秘的暗道，一步步踏入了通往地牢的地底通道。”
沈凌薇心中暗骂，是自己疏忽了。
只听那人继续说道，
“小的始终与她隔着数丈距离，不敢靠近，不敢出声，只默默跟随，一心想借着她的踪迹潜入地牢，找到山竹的下落。
可就在小的顺着地道走到地牢入口、即将踏入地牢中的那一刻，眼前骤然一空。
方才明明清晰可见的姑娘，竟在无人遮挡、无路可退的地内，凭空消失，踪迹全无。”
“凭空消失？人怎么能凭空消失！”周围的人一阵唏嘘。
“不会遇到鬼怪了吧！”
“小的还未反应过来，耳畔便响起细碎窸窣的声响，丝丝缕缕，密密麻麻，听得人头皮发麻。
小的低头垂眸一望，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偌大的地牢地面之上，不知何时爬满了无数细小的毒蛇，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通体乌青细小，正缓缓蠕动游走，吐着细碎的信子，发出沙沙声响，遍地皆是。”
“当时我吓得一跳，慌忙逃跑。”
“遇到巡逻侍卫，便混在他们当中…”
“小的从未见过这般诡异恐怖的景象，女子凭空消失、遍地毒蛇蛰伏，诡异得令人心惊胆战。
小的彻底慌了心神，哪里还敢再探查半分。”
他说到此处，身体仍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满眼惊惧。
“你可看清是何人？”
林婆婆问道，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世家子弟，声音不高，却压得每个人都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一众世家子弟慌忙摆手，脸上写满避之不及的神色。
“婆婆说笑了，地牢那种阴森地方，我们可不敢去，打死也不敢踏进一步啊。”
黑衣侍卫跪在地上，低头回道，
“回婆婆，那人从眼前消失，小的只来得及瞥见一个背影。看身形…应当是个姑娘。”
林婆婆眼皮一跳，沉默片刻，猛地一挥手。
“押下去！”
“婆婆！婆婆饶命啊！小的句句属实，没说谎，真的没说谎。”
黑衣侍卫被左右架住，声音越拖越远，最终消失在门外。
厅里重归寂静。
林婆婆立在原地，缓了缓神，
随即转过身，朝着周围的世家子弟拱了拱手，面上挤出一丝客套的笑意。
“地宫出了这等事，是我老婆子看管不周，叫各位受惊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为免节外生枝，只能委屈各位在地宫多住几日。待我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定当亲自送各位离开。”
话是说得好听，可在场没有一个人脸上露出笑来，这是被扣在地宫了。
话音刚落，人群中便炸开了锅。
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率先站出来，面色涨红，拱手道，
“林婆婆，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应邀来地宫做客，是给地宫面子，您这说扣就扣，传出去，我们各家各族的脸面往哪儿搁？”
林婆婆眼皮都没抬，枯瘦的手指慢慢捻着袖口，不紧不慢道，
“柳公子急什么，老身说了，只是住几日。”
“几日？谁知道是几日！”
旁边一个圆脸男子也跟着开口，声音又脆又亮，“
我母亲还等着我回去过寿呢，您这不明不白把我扣下，我家里非得急疯了不可！”
“是啊是啊。”
又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捋着胡须，面上堆着笑，语气却透着硬，
“林婆婆，地宫出了内贼，那是您家务事，我们外人本不该插手。
可您把我们也圈进来，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吧？
要不这样，您放我们走，我们以家族名义起誓，绝不对外吐露地宫半个字。”
“是啊，你地宫势大，也不能无辜扣人啊！”
众人纷纷附和，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对，我们发毒誓！”
“林家婆婆，您德高望重，总不能不讲道理吧？”
“我家里还有一摊子事等着处理呢，这哪拖得起啊……”
林婆婆静静地听着，等声音渐渐小了，才轻轻笑了一声。
她抬起眼，那双浑浊的老眼挨个儿扫过在场每一张脸，目光慢得像条蛇在爬。
“诸位说得都有理。”
她点点头，语气平和得很，
“老婆子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众人刚松了半口气，就听她话锋一转。
“可诸位有没有想过，那人能悄无声息闯进地牢，又悄无声息全身而退，说明她并非一般人。”
她顿了顿，慢悠悠地补了一句，“说不定…这会儿还混在诸位当中呢。”
厅子里霎时安静得落针可闻。
方才还吵吵嚷嚷的世家子弟们，一个个脸色变了又变，互相打量起来，眼神里多了几分警惕和猜疑。
柳公子咽了口唾沫，声音低了几分，
“婆婆……您的意思是，那刺客藏在我们中间？”
林婆婆不答，只笑了笑，转身往屋里走，
裙摆拖过青石地面，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所以啊，委屈各位了，为了你们的安全住上几日无妨。”
众人面面相觑，到底不敢再多说什么。
林婆婆那番话像根刺扎在每个人心里，刺客就在身边，也许留在地宫才是安全的。
几个侍卫上前来，恭恭敬敬地引着众人各自散去，安排住处。
沈凌薇低着头跟在人群里，一路没吭声。
到了她的客房前，她推门进去，反手就把门闩插上了。
屋里静悄悄的。
她屏住呼吸听了片刻，确认门外无人，这才闭了闭眼，心神一动。
进入赤玉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