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医俯身,翻看病人眼睑,抬手搭脉片刻。
他脸色肉眼可见的凝重,转头低声对着身旁同僚开口。
“沈太医,你看这并不是上报的时疫。”
“症状和河曲村的病患一模一样,是中毒!”
闻言,沈巧思脸色骤变,眉头死死拧成一团。
看来和凌薇预想的一样,他上前拱手,对着刘知府沉声吩咐。
“刘大人,此病症与河曲村疫病一样,已经有了较成熟的例子。”
刘知府激动的拉起沈巧思的手。
“本官正不知如何是好,既然各位太医有诊治的法子,那太好了!”
转身命令道。
“来人,即刻召集城内所有郎中,统一听从太医调度。”
沈巧思和林太医对视一眼点点头说道。
“所有病患按病情轻重分区安置,重症隔离,杜绝交叉影响!”
“马上按照太医们的吩咐去安排!”
刘知府不敢耽搁,既然有太医坐镇他心中也踏实了不少,
“本官替青阳城百姓谢过各位!”
转身火速奔走安排人手。
压抑死寂的城门外,终于多了几分生机。
“太好了…朝廷真的没有抛弃我们……”
幸存的灾民互相搀扶,拖着虚弱的身子,慢慢朝着药棚挪动。
有人抬手抹掉眼角泪水,低声反复呢喃。
“我们有救了…我们终于有救了……”
林太医与沈巧思留在城外临时搭建的药棚之中,即刻着手接诊病患、甄别病情。
二人分工明确,一人专注搭脉诊毒、记录病症,一人指挥学徒分拣药材、照料轻重病患。
原本混乱死寂的城外疫区,在两位太医的坐镇调度下,
渐渐变得井然有序,问诊声、煎药声、安抚病患的低语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连日笼罩的死寂。
而安宁郡主卫瑾、周公公则带着随行侍卫,紧随刘知府身后,迈步朝着清阳城城门走去。
一路行来,城下流民遍地,人人面色蜡黄、身形孱弱,看得卫瑾心头疑惑不已。
待踏入城门之内,见城内百姓安然无恙,与城外凄惨景象判若两地,
他终于按捺不住心中好奇,放缓脚步,侧身看向身侧的刘知府,轻声开口发问。
“刘大人,晚辈心中有一事不解,为何所有患病流民、周遭难民全都安置在城外,不接入城中集中医治?这般露天安置,终究多有不便。”
刘知府闻言重重叹了一口气,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愁苦与忌惮,
脚步也微微放缓,回望了一眼城外黑压压的流民人群,低声解释起来。
“卫公子有所不知,此次怪病来得蹊跷诡异,前所未有。
病患症状十分怪异,轻症者浑身燥热瘙痒,神志昏沉,浑身无力,
最是难耐的是心底发痒,如同有虫蚁啃噬,
整日忍不住抓挠嘶吼,举止癫狂无序,状似疯癫;
重症者更是凶险,骤然发狂、力大无比,会无端冲撞、伤及旁人,最后高热不退、脏腑衰败而亡。”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
“城中还有数万无辜百姓,皆是安然无恙的康健之人。
下官也是万般无奈,为保城内无疫百姓的安危,
杜绝怪病蔓延全城,只能忍痛将所有染病村民、周遭受灾逃难的难民,尽数统一安置在城外隔离医治,不敢放一人入城半步。”
卫瑾闻言恍然点头,心中顿时了然知府的难处,
这般稳妥的隔离之法,确实是保全全城百姓的唯一法子。
沉默片刻,刘知府目光落在身后随行的皇家车马队伍上,
眼中泛起一丝急切与希冀,连忙低头看向卫瑾,轻声追问:
“卫公子,此番殿下与朝廷派遣诸位前来赈灾驰援,不知随行车马之中,可押运了赈灾粮草?
此次带来了多少粮食?
城外数万流民病患,早已断粮多日,如今堪堪支撑不住了。”
卫瑾抬眸,望着前路清冷的长街,坦然如实回道:
“刘大人误会了,我与安宁郡主此番是先行探查、稳住灾情的先锋队伍,并未携带大批粮草。
随行所带的少量干粮,仅够我等随行人员一路温饱,撑到抵达清阳城而已。”
话音落下,刘知府脸上的希冀瞬间褪去,
神色骤然紧绷,满脸焦灼,连忙追问:
“那……那押运粮草与赈灾物资的队伍何时能到?
城中城外百姓皆已缺粮许久,实在耗不起了。”
“大人莫慌。”
卫瑾见状温声安抚,
“大批赈灾粮草、足量疗疾药材皆在后续队伍之中,与主力赈灾队伍随行赶路,脚程稍慢些许。算时日,不出二三日,定然便可抵达清阳城。”
刘知府闻言稍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暂且落地,
只能寄望于后续粮草早日到临,几人随即迈步继续往府衙方向走去。
“好,好后续有粮有药就好。”
一旁随行的周公公,此刻掀开车帘一角,望着入城的规整街巷,
见身旁安宁郡主端坐轿中,眉眼带着几分倦色,便温声宽慰,语气温和又体恤:
“郡主,咱们总算平安进城了。您一路颠簸劳累,受苦许久。
待会儿到了府衙,咱家定让刘大人精心筹备一场接风宴,好好犒劳郡主,
您瞧瞧,这一路风餐露宿,郡主都饿瘦、累憔悴了。”
安宁郡主闻言轻哼一声,抬手拂了拂略显褶皱的衣袍,
眉眼间带着几分委屈与无奈,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跟着卫瑾来带这青阳城。
这一路委实难熬,前路粮草莫名失窃损耗,
行路途中时时缺粮少食,连日都未曾吃过一顿顺口的饭菜,可不就瘦了许多。
只盼刘大人能妥善安排我等的食宿,也好让众人休整一二。
“交代给刘大人,多安排些新鲜吃食。”
周公公连连应声,
“郡主说的是。”
转头便叮嘱前方引路的刘知府,
“刘大人,郡主一路劳顿,寻些新鲜吃食,郡主这一路哪受过这般苦,不可有半点怠慢。”
“是下官,尽力安排。”
刘大人心中为难,哪里还有什么新鲜吃食,自己每日白粥度日,回到府衙再做打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