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子外排着长队,有人咳得直不起腰。
有人怀里抱着孩子,孩子的脸烧得通红。
不远处的粥棚,几口大锅冒着白汽。
掌勺的人手一勺一勺往碗里盛。
“排好队,都有,都有。”
“别挤,别挤,烫着了。”
一个老妇人接过粥,看着碗里的几粒米,手颤得厉害。
“官爷,这…这粥…”
“爱喝不喝,今日有几粒米就不错了,明日没准就断粮了,不喝拿来。”掌勺人伸手就要夺老妇人手里的粥碗。
“喝…我们喝…”
老妇人连忙把碗凑到嘴边,先喂向身边的小孙子。
“别挡路,下一个,排好队别磨磨蹭蹭的。”
路边粥棚旁的泥地上,直挺挺躺着一个汉子。
人已经没了气息。
他的手死死攥着观音土,双眼半睁半闭,模样凄惨至极。
混乱的人群里,一名老妇人死死拽住路过的郎中,声音嘶哑,满是哀求。
“大夫!求求您!快救救我儿子!”
郎中被拽得脚步踉跄,连连摆手。
“行了行了,别拽了!拽我也没用!已经没救了!”
老妇人双腿一软,踉跄扑上前。
她当场哇的一声,撕心裂肺大哭出来。
“我的儿啊!你咋那么狠心啊!”
她颤抖着手想要触碰地上的男子,哭声凄厉绝望。
“好好的人!怎么就没了!”
“老天爷开开眼啊!”
“可怜可怜我们这些苦命人!替我们报仇啊!”
她指着前方,悲愤嘶吼。
“都是怡王府害的!是他们害死了我儿!”
她死死抱着住男子,哭得肝肠寸断。
“别收我的孩子!求求老天爷啦,别收我的孩子啊!”
郎中摇摇头心底暗暗叹气,
眼下全城缺药,他手里空空如也,根本救人无望。
可这话万万不能说出口。
一旦让百姓知道无药可医,整个青阳城,立马就要大乱。
“怡王府害人不浅!”
不等他多想,几道急促的脚步声骤然逼近。
几名身穿甲胄的士兵快步冲来,厉声呵斥。
“闪开!都给我闪开!”
“不许聚众喧哗!再敢闹事,直接送你们上路!”
冰冷的话音落下,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
一旁好心妇人扯了扯老妇人的衣袖,“铁柱她奶,可不敢哭喊了,想想你孙子。”
老妇人吓得浑身一颤,看着蹲在一旁吓得浑身发抖的孩子,一把拉过来抱在怀里,
“铁柱,不害怕有奶奶在。”
铁柱埋着头,不敢哭出声,只有细碎压抑的呜咽声,在慌乱的城外隐隐响起。
就在这时,官道尽头,骤然传来急促的马蹄与车轮碾压土路的声响。
汉子抬头望向远方。
“车队?”
汉子激动的指着越走越近的车队,破碗险些从手中摔落。
他声音颤抖,带着极致的激动:“来了!朝廷的人来了!”
旁边排队的灾民瞬间骚动起来。
众人纷纷扭头张望,有人撑着膝盖艰难起身,有人抱紧怀中孩童探出头。
死寂的粥棚前,瞬间响起一片细碎的议论声。
城门口处。
刘知府官帽歪斜,衣衫凌乱,急匆匆狂奔而出。
他踮着脚尖,死死盯着驶来的队伍,满脸殷切。
“来了!终于来了!”
青呢马车缓缓行至城门,旁侧跟着护卫骑兵,身后几辆板车赫然摆放着鼓鼓囊囊的麻袋。
刘知府目光飞快扫过全场,神色瞬间一僵。
他快步上前,对着骑马的周太监拱手躬身。
“各位一路劳顿,下官刘全有,有失远迎!”
“敢问摄政王殿下何在?”
周太监微微抬颌,眉眼带着几分倨傲,嗓音尖细刺耳。
“摄政王半路接到懿旨,前去剿贼。”
“命咋家先行带队,押送药材驰援青阳城。刘知府,城内情况如何?”
刘知府脸色瞬间垮下,怎么派一个公公来主事,心中虽然不快,但还是拱手。
“不知公公怎么称呼?”
周全甩了一下拂尘,“咱家姓周,这次前来也是奉旨协助青阳城赈灾。”
刘知府早有耳闻这个周公公,那可是太后身边的红人,
“哎吆!原来是周公公,在下青阳城知府刘胜给公公问安。”
“哎吆喂!刘大人你可是当地的父母官,咱家哪敢成你这一礼,快说说青阳城如何了?”
“全城遍地都是染病百姓,库房药材早已耗尽!”
“城外粥棚粮资将尽,根本撑不了几日啊!”
他侧头瞥了眼路边横七竖八躺倒的灾民,声音压低几分。
“再拖下去,恐怕要出大乱子了!”
周太监眉头当即皱起,正要开口。
一旁的青呢马车,帘布忽然被猛地掀开。
安宁郡主探出身来,一手捏着锦帕死死捂住口鼻。
她双目紧锁,满脸嫌恶地扫视着四周脏乱的景象。
“这是什么味道?难闻死了!”
“满地流民躺地无人看管,官府都是摆设吗?”
视线扫过地上一具僵硬的灾民尸体时,她面色骤然惨白。
身子猛地缩回马车,玉手狠狠一挥。
“啪!”
车帘重重落下。
车厢里传出她带着娇怯哭腔的呵斥。
“春桃!快把帘子掖死!”
“不许一丝脏气透进来,污了本郡主的眼!”
刘知府看了安宁郡主一眼,“周公公这是?”
周安笑了笑,“这是安宁郡主,太后娘娘的嫡亲外孙女。”
刘知府心中嘀咕,这是来赈灾的还是来游玩的,除了公公就是郡主。
“给郡主请安。”
“免了,快进城吧!脏死了。”
门外所有百姓尽数听见这话。
方才亮起希冀的眼眸,瞬间尽数黯淡。
抱着孩子的妇人纷纷低头,死死将孩童搂进怀中,不敢抬头。
刘知府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局促地搓着双手,不敢辩驳半句。
周公公轻咳一声,压下现场的尴尬,抬手指向后方板车。
“刘知府,太医团队已然抵达。”
“车上药材虽不充裕,却也能解燃眉之急。”
“后面会有粮食和药材一并送达!”
刘知府一听有药草后面还有粮食,满眼激动,也不再计较,只要药材粮食到位什么都好说。
“好!好!”
刘知府连忙应声,转头厉声招呼差役上前帮忙搬药材。
沈巧思和几个太医提着药箱,从囚车里走了出来。
刘知府虽然疑惑但并未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