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知府汗水顺着额头划下来,“这…这…”
“赈灾粮草干系万千百姓性命,万万不该这般潦草入库,必须查验清楚,再入库不迟。”
“刘大人,说了这么多,你怎么就不开窍?这是不信任我们梁家啦!”
刘知府连忙上前阻拦,急声开口:“梁大人,并非本官不信你,只是按规矩,必须查验走流程!”
梁安脸色一沉,语气带着不耐:“流程?我千里奔波押粮入城,哪有闲工夫陪你耗这些繁文缛节!”
梁安一扬手,直接招呼身后随从。
“来人,把粮食搬进府衙粮库!”
“刘大人连日忙着赈灾抗疫,入库这点小事,就不必劳烦你了。”
他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只盼快点交割入库。
夜长梦多,万一摄政王赶回来,强行开袋查验,他就彻底完了。
刘知府见状,上前一步张开胳膊拦住粮车。
“不行!没有查验清楚,绝不能入库!”
梁安脸色一沉,冲身旁侍卫使了个眼色。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刘知府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拽到侧边。
刘知府挣扎着,急得高声喊:“梁大人!你这是何意,难道想要要挟本宫不成?!”
“哎吆!我的刘大人,我哪敢啊,手下搬粮,碰到刘大人就不好了。”
梁安淡淡瞥他一眼,不再理会,扬声下令。
“都别愣着!赶紧把粮袋搬入粮库!”
刘知府见对方要强行动粮,急忙跨步上前想要阻拦。
一旁的周公公眼疾手快,立刻上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死死将人拉住。
“刘大人,何必如此较真?”
“不过是入库登记的小事,交给底下人去办便是,犯不着斤斤计较。”
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敲打。
“梁大人是太后娘娘信重的娘家子弟。”
“朝廷敢让他押运赈灾粮草,便是笃定他不会出半点差错,你只管放宽心!”
梁安立刻换上满脸堆笑,顺势上前拉住周公公的手。
“公公所言极是!”
周公公被他突然拉住,心头微怔,只觉十分不自在,正要抬手抽回。
可掌心蓦地一沉,多了一张薄薄的折叠银票。
他眼底精光一闪,瞬间洞悉梁安的心思。
不动声色将银票攥紧,面上神色半点未变,转头看向刘知府,语气故作和气。
“刘大人,何必这般较真?”
“天色已晚,灾情紧迫。”
“速速将粮草入库,也好给梁大人接风歇息。”
“周…周公公…这…”
不等刘知府说什么,周公公拽住胳膊往后拉了几分。
“刘大人,你这是何必呢……”
周公公力道不小,死死牵制着刘知府,根本不让他靠近粮车半步。
越是被这般强行阻拦、刻意包庇,刘知府心里的疑虑就越重。
寻常干净粮草,何须众人层层遮掩、急着草草入库?还有刚才那袋粮食流出的稻壳沙石本就不对劲……
这一刻他心底已然断定,这批粮草,绝对大有问题!
如今被阻拦又不能与梁安硬刚,不知现在如何是好,
他眼色飞快扫过自己的师爷,悄悄给身侧师爷递了个眼色。
师爷心领神会,立刻快步上前,对着梁安拱手陪笑。
“梁大人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万分!”
“搬粮粗活怎敢劳烦您的随从!”
“还是让我们县衙差役接手搬运吧,大人只管歇息片刻!”
梁安闻言微微迟疑。
他眼下急于粮食入库,也确实心急。
思索一瞬,他随口应下。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县衙诸位了。”
师爷立刻转头,暗中示意几名精干差役上前接手粮袋。
一众差役各司其职,慢悠悠搬运粮草。
待到那袋沿途颠簸、袋口松动的粮袋时,一名差役脚下故意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地!
哗啦!
巨大的粮袋瞬间摔开,袋中粮食尽数倾泻而出。
哪里是什么雪白精米?
大半都是发黄的稻糠、细碎泥沙、发霉烂谷!
混杂着少量精米,狼狈铺了一地,刺得众人眼睛生疼。
在场所有人瞬间哗然,纷纷下意识后退几步。
安宁郡主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失声惊呼。
“这、这米…怎么会!这分明全是稻糠砂石!”
周公公连忙上前低头细看,看清地上混杂的杂质后,当场愣住,
手中的银票顿时不香了,倒换粮草这可是死罪啊!
眼底满是震惊,连连摇头。
“荒唐!太荒唐了!这哪里是朝廷调拨的粮食?简直是滥竽充数,坑害百姓!”
梁安脸色骤然惨白,心瞬间沉到谷底。
最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他又急又慌,立刻倒打一耙,厉声呵斥随从。
“废物!做事毛毛躁躁!怎么把喂马的草料混入粮食中!”
刘知府额头渗出细汗,自己的判断是对的,他奋力周公公手的牵制。
他大步上前,立于梁安面前,面色铁青,字字铿锵。
“梁大人!这是怎么回事?精米怎么变稻糠了?事到如今,请给本官一个解释!”
“这批粮食,本官绝不能收!”
“青阳城数万灾民嗷嗷待哺,你拿满是砂石稻糠的残次粮食来赈灾!”
“这般劣质粮草,别说救人,只会害了百姓!”
梁安心慌意乱,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倒卖军粮、掺假赈灾的龌龊事,一旦坐实,必死无疑!
他不敢再停留,脚底抹油就想转身逃窜,打算直接溜之大吉。
“站住!”
刘知府厉声大喝,根本不给他逃跑的机会。
当即高声下令:“来人!速速拿下梁安!不许他逃走半步!”
四周衙役一拥而上,瞬间将梁安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冰冷的压迫感席卷全身,梁安彻底慌了。
“刘大人,我可是太后娘娘的亲侄子,我已经解释过来那是混入粮食中的马匹草料?”
“草料?马匹草料本该是大麦、小麦、黑豆、黄豆混上少许杂粮,这里面怎么掺着砂石?你说这是喂马的草料,又该作何解释?”
梁安额头上冷汗层层滚落,他拼命抬头,看向一旁的安宁郡主,带着哭腔求救。
“表妹!郡主!救救我!快救救我!”
安宁郡主蹙紧眉头,怔怔看着满地掺假的粮草,又看向狼狈不堪的梁安。
眼底满是不屑,这个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