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瑾眉头紧锁心底同样焦急,摄政王把青阳城的事务交给了他,若是办砸此事,自己那还有什么仕途可言。
连日灾情压城,再无补给,必定再度大乱。
“刘大人,我一早已经派人出城接应。”
“押送粮草的梁大人应该快到了。”
“再等等,马上就有消息。”
一行人焦灼等候,直至傍晚。
城外终于传来马蹄车轮声响。
梁安骑马走在前面,押送朝廷赈灾粮草,姗姗来迟。
“大人,接到了,接到了!”
刘知府与卫瑾对视一眼,满眼喜色,
“终于等到了!青阳城有救了!”
刘知府兴奋的把粮队迎进城中。
天色昏暗,暮色沉沉,四周光影朦胧。
梁安坐在马上,看着身后一排排鼓鼓囊囊的粮袋,眼底闪过一丝心虚。
这批粮草,表层全是上好精米。
可底下大半粮袋,全都掺了粗砂石、陈谷烂米!
他算计好时间,趁着天黑进入青阳城,光线昏暗,根本查不仔细。
只要顺利交接、入了青阳府衙粮仓。
后续粮食出问题、百姓吃出乱子,那就是刘知府的锅!
跟他押送队伍半分关系都没有!
梁安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他面上却装作一路劳顿、尽职尽责。
刘知府激动的伸手掀开最外侧粮袋。
一眼看见里面雪白白、颗粒饱满的精米,瞬间大喜过望。
“太好了!终于有粮了。”
“梁大人来得太及时了!简直是救命粮草!”
“快吩咐下去设宴,好好为梁大人接风洗尘!”
梁安敷衍摆手,故作疲惫。
“刘大人不必如此着急。”
“灾情要紧,速速把粮草拉进官仓入库交接,交接完在用饭不迟。”
他心里急得要命,只想赶紧封口入库、糊弄过关。
可刘知府混迹官场数十年,心思极细,从不背无名黑锅。
他笑着摇头,语气客气却坚决。
“梁大人别急。”
“朝廷赈灾粮草数目巨大,规矩不可废。”
“下官需当众清点数量、抽样查验,核对无误,方能入仓。”
话音落下,梁安脸色瞬间一僵。
他最担心的,就是细致查验!
梁安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语气带着压迫与不满。
“刘知府这是什么意思?”
“朝廷赈灾急如星火,你这般拖沓,是故意为难?”
刘知府连忙拱手解释。
“梁大人误会了,下官只是按规矩办事。”
“粮草干系重大,若是后续数目不对、粮质有异,下官担不起这份罪责。”
梁安脸色越发难看,没想到眼前的刘知府一点面子都不给,冷声质问。
“本官亲自押送的皇粮!”
“刘大人,可知道我是谁,我可是太后娘娘的娘家侄子,难道大人信不过我?还要挨个检查!”
这话一顶上来。
刘知府心里顿时一惊,眼前之人竟是梁家人,这万万不能得罪。
梁家是太后至亲,权倾朝野。
寻常官员谁敢轻易得罪、严查质疑?
他心里咯噔一下,脸上挤出赔笑,查验的念头先松了大半。
可心底那根弦,依旧绷得紧紧的。
他越想越不对劲。
要是粮食干干净净没有问题,梁安何必急着拦着查验?
这次青阳灾情紧迫,这批粮草甚至动了军粮补缺口。
万一粮里藏猫腻,真出了事。
他这颗脑袋,怕是保不住!
二人正各怀心思的时候,安宁郡主快步走了过来,“哎吆!粮食终于来了!”
她兴奋的看着眼前的粮车,咽了咽口水,终于不用喝稀粥了。
梁安看见她,眼底闪过一丝喜色,开口唤道:“表妹。见过安宁郡主!”
安宁郡冷眼瞧了一眼梁安,心底暗忖:
怎么派了这么个蠢货来押粮,能一路平安赶到青阳城,也算他运气好。
梁安见到安宁郡主,立刻满脸堆笑,快步凑上前,一副讨好的模样,
他从前一直央求父亲托太后说媒,想求娶安宁郡主,太后一直为应允。
后来听说郡主将要和卫瑾定亲,虽满心失落,可眼下见到她,还是忍不住主动靠近;
安宁郡主心底十分厌烦他,碍于亲戚情面,只得勉强维持体面,不叫旁人看了笑话。
安宁郡主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刘知府,语气带着几分训斥。
“刘大人,你这是做什么?既然粮食运来了为何不入库明日分发下去。”
刘知府一怔,拱手苦笑:“郡主,您有所不知,下官只是按规矩查验粮草。”
“查验?”
安宁郡主眉梢一挑,语气斩钉截铁,
“梁安是我表哥,乃是太后娘娘娘家亲侄,他押送的赈灾粮,还能有假?”
梁安见安宁郡主顺着他说话心中一喜,跟着开口:
“表妹说得是!军情灾情都急,哪有功夫一袋袋拆开细查!”
安宁郡主看向刘知府,语气不容商量。
“不必走全套查验流程了。”
“只登记好数目,直接入库就行。”
周公公在一旁跟着搭腔,添油加醋。
“郡主说得有理!梁大人是太后娘娘的娘家人,岂会在赈灾粮上动手脚,刘大人莫要多生事端,耽误救人。”
刘知府左右为难,额角都冒了冷汗。
眼前之人他得罪不起;一边是数万百姓的救命粮,他不敢随便承担不验货就入库的罪责。
他迫于压力,嘴唇动了动,正要点头应下。
身侧的师爷悄悄凑上来,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刘知府侧头一瞥,顺着师爷的目光看向粮车底部。
最底下一袋粮袋,一路颠簸,袋口松了。
细碎的稻糠、碎石沙子顺着口子簌簌往下淌。
刘知府瞳孔猛地一缩,心里咯噔一响。
难道表层是白净精米,底下全部掺了砂石糠料?
若是这批粮就这样入了官仓,日后发给灾民,数目对不上、吃出问题,所有罪责都会扣在他头上。
如今粮食还没交割入库,粮权还在梁安手上,真出问题,本该由梁安担责。
可眼下安宁郡主就在跟前,一心护着表哥,梁安又步步紧逼,周公公还在一旁帮腔。
一旁的卫瑾静静立着,没有出声表态。
只是眉头微微拧起,心底暗自思忖。
又发现最底层的粮袋子装的并不是粮食,眼前都是皇亲国戚那个他都得罪不起。
“刘大人,想什么呢?天色已晚快入库吧!”
梁安在一旁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