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脸色骤然一白,往前急促爬了一步,声调瞬间急了几分。
“首领大人!您当初亲口许诺,一人换十人!我已然把人送上山,您该信守承诺放人!”
匪首斜斜睨他一眼,眼底满是戏谑与蛮横,嗤笑出声。
“一人?”
他挑眉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浓浓的嘲讽。
“我山寨上下百来号兄弟,你就拿一个女子,就想换走十人?”
老者浑身猛地一僵,手脚瞬间冰凉,说话的声音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首领大人,您不能言而无信!”
“哈哈哈!你们瞧瞧他和我们谈规矩!”
周围的山匪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山匪头领一脚踹在老者胸口上。
“老子就是规矩,跟我讲信用,那是什么东西?”
老者被踹的嘴角渗出血丝,满眼泪水,跌跌撞撞的站起身大声哭喊道。
“老天爷啊,我老糊涂啊!跟一个山匪讲什么江湖道义。救不了族人还连累无辜之人!”
话音未落,匪首骤然抬脚,狠狠踹在老者的膝盖弯上。
“噗通”一声闷响,老者年迈的身躯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匪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眉眼戾气翻涌,语气阴狠刺骨。
“少跟我废话。”
“再下山骗两个女子上来,凑够三人,我放你一半族人。凑够五人,全数放回。”
他俯身凑近,一字一句,带着致命的威胁。
“若是敢耍半点花样,你那百十口族人,别想全须全眼…”
老者双膝死死抵着地面,双拳攥得指节泛白,浑身剧烈颤抖。
妇人吓得抱紧孩子低声哭泣,男子慌忙上前跪在老者身旁。
“头领大人,我们这就去,我们这就去。”
老者嘴唇哆嗦不止,喉头滚动数次,终究是还是咽下了想要拼死的一博的勇气。
匪首懒得再看他,抬手厉声一挥。
两侧候着的山匪立刻上前,粗鲁地拖拽着老者一行人,大步往外走去。
被赶出寨子的几人瘫坐在地上,
老者无力地靠着冰冷的石头滑坐落地,双手深深插进灰白的发丝里,一动不动。
同行的男子蹲在一旁,肩膀不停耸动,压低了声音小声啜泣。
“我早就说过,这些山匪狼心狗肺,根本靠不住……你偏偏要信!”
老者猛地抬头,双眼通红,眼底布满血丝,嗓音沙哑得几近破碎。
“是我糊涂……是我蠢!”
他狠狠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悔恨与绝望缠满身。
“为了救族人,我亲手把无辜姑娘骗上山,如今族人没救成,反倒又害了一条性命!”
他再也说不下去,重重埋下头,埋进布满老茧的掌心,肩头剧烈颤抖。
妇人的哭声愈发凄厉,断断续续的哽咽声在死寂的石屋里回荡。
“族长,那姑娘是自愿的,看着是有些本事……”
“住口,她一个姑娘家再有本事还能对付那么多山匪!”
“那怎么办啊!还要下山去骗人上山吗?”
几人相拥蹲在暗处,低声呜咽,满心悔恨,却早已无力回天。
另一边,聚义厅旁的偏房内。
两名山匪抬着沈凌薇进门,随手将她轻放在一张木板床上。
“今晚咱头有福了,这么漂亮的娘子还是头一次见到。”
“别看了,口水都出来了,希望头玩腻了赏咱们给咱们过过瘾…哈哈哈!”
二人不舍得看了一眼床上的沈凌薇,咽了咽口水转身带上门,落了外锁。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头,哪人来了,带来不少粮食。”
“好,连人带粮食带过来!”
“是!”
杂乱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慢慢彻底消失在院落之外。
沈凌薇始终紧闭双眼,呼吸平稳绵长,维持着昏迷的姿态,丝毫未动。
“粮食?如今各地缺粮,哪来的不少粮食。”
她静静躺了片刻,凝神细听屋外动静,确认四周彻底无人。
良久,她才缓缓掀开一丝眼缝,眸光飞快流转,悄无声息扫过整间小屋。
她悄然起身,贴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挪至窗边。
透过木板缝隙,她凝神朝外望去,目光落向聚义厅前的空场。
空场上站着数名山匪,正手脚麻利地从板车上往下搬运鼓鼓囊囊的麻袋。
一袋袋麻袋层层堆叠,很快就占了小半个院落,分量十足。
人群旁立着一名中年男子,身着山匪粗布衣裳,皮肤却细腻白净,与周遭匪众格格不入。
他手持一本簿册,低头细细清点货物,时不时侧身与身旁匪首低声交谈。
沈凌薇微微眯起眼眸,视线死死锁定在成堆的麻袋之上,心中一惊。
她清晰瞥见麻袋侧面一方端正的朱红戳印。
那印记轮廓方正、纹路独特,是她再熟悉不过的纹样,京畿大营军粮专属官印。
“军粮!”
她睫毛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下颌轻轻收紧,神色瞬间沉凝。
视线随即转移,落向那名衣着违和的中年男人身上。
男子走动间,腰间悬挂的牙牌轻轻晃动,阳光落在牌面,堪堪映出一个清晰的“梁”字。
沈凌薇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光,唇角几不可查地往下压了压。
“梁?难道是梁家人?”
难道眼前的军粮是送往青阳城的救济粮,粮食迟迟追不上前面的队伍,原来在此偷偷贩卖?梁家人好大的胆子!
匪首蹲在粮堆旁,伸手摩挲着麻袋上鲜红的官印。
他眯着眼反复打量,神色间带着几分忌惮与犹疑。
“这粮食品相太正,还盖着大营的官戳。”
他抬眼看向身侧的中年男子,粗眉紧紧皱起。
“这般惹眼的军粮,万一被官府追查下来,可不是小事!”
中年男子闻言轻笑一声,神色散漫,全然不以为意。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腰间悬挂的牙牌,刻着的“梁”字在天光下微微发亮。
“头领多虑了,咱们又不是头一次交易,我背后的人你懂得。”
他语调温吞慵懒,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底气。
中年男子抬手轻叩腰间牙牌,眉眼轻挑,语气带着十足的傲慢笃定。
“我们梁家人办事,什么时候出过纰漏?你尽管放宽心。”
匪首目光死死黏在那枚刻着梁字的精致牙牌上。
脸上堆起厚厚的谄媚笑意,连连哈腰点头。
“公子说得是,一切照旧,按咱们的老规矩来。”
话音落下,他眼底仍藏着一丝忌惮,压低声音谨慎追问。
“只是当真半点风险都没有?这可是军机大营的粮食,这次可跟以往不一样啊!这军粮向来归老怡王管辖。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