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老者猛地抬头而起。
他眉眼拧成一团,满脸愧疚焦灼,慌忙用力摇头抬手阻拦。
“万万不可啊姑娘!”
他声音颤抖沙哑,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悔意。
“老夫将你迷晕那一刻,早已悔断肝肠!是我一时糊涂!”
“万万不能再送你上山,白白送了性命!”
老者脊背挺直,神色悲壮恳切,字字掷地有声。
“先前我一心只想保全族人,苟且偷生,犯下造孽错事!”
“如今我彻底想通透了!再也不会害你!”
他双拳紧握,眼底涌出决绝的红血丝。
“大不了我全族老小,与这群山匪拼死一战!鱼死网破!”
“就算族人尽数覆灭,我等也绝不残害无辜,绝不送你涉险!”
一旁随行的青壮男子垂着头,脸色青白交加。
他死死攥着袖口,指节绷得发白,上前一步躬身低头。
“姑娘,我也有罪。”
他喉结狠狠滚动几下,声音沉闷酸涩,满是羞愧。
“那迷药是我亲手备好。”
“我明知是错事,却为了家人安危,闭着眼跟着作恶。”
男子抬眼望向沈凌薇,眼底布满血丝,满脸悔恨。
“若真要拿你的性命换我们苟活,我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做人!”
一旁的妇人眼眶通红,泪水簌簌滚落,连忙上前半步附和。
“请姑娘宽恕我们!”
她抬手胡乱抹着脸上的泪痕,语气坚定又懊悔。
妇人身侧的孩童怯生生攥紧她的衣角,小脑袋微微低垂。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沈凌薇,嗓音软糯又愧疚。
“大姐姐,我错了……”
沈凌薇静静望着眼前几人幡然悔改的模样。
她眸底凝结的层层冷色,悄然褪去些许寒意。
神色依旧沉静,语气坚定决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我跟你们上山。”
“什么?”老者睁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凌薇确定的点了点头,
“你们只需要按山匪说的把我带上山。”
“这…这…”
在场几人同时一怔,纷纷抬眼,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老者颤声开口,嗓音带着明显的哽咽。
“姑娘三思啊!山匪杀人不眨眼,又有怡王府护着即便报官也无济于事!我们到山上护不住你啊!”
沈凌薇微微颔首,目光坦荡笃定。
“放心好了,我自有安排。把我带上山你们好交差。”
老者几人再也克制不住,双膝一弯重重跪地。
额头狠狠磕在地面,动作恭敬又恳切。
“恩人啊!”
青壮男子伏身在地,肩头微微颤抖,满脸羞愧难当。
“我蒙骗您,您却以德报怨,实在愧对姑娘!”
沈凌薇目光平视前方,语气淡然利落。
“我们上山吧,你们只需好好配合便是。”
老者抬手用力擦去眼角滚烫的泪水,从地上爬起来重重点头。
“好……好!我们听姑娘的!任凭姑娘吩咐!”
身侧男子亦重重叩首,沉声应和。
“我等必定好好配合,绝不给姑娘添半点麻烦!”
几人前面带路沈凌薇跟在他们身后,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走了大半时辰,老者停住了脚步,
“姑娘…前面便是寨子,怕是要委屈姑娘假装昏迷…”
沈凌薇点了点头,妇人和男子上前在左右两边架起沈凌薇的胳膊。
只见沈凌薇双目轻闭,身子软软垂着,维持昏迷的姿态,任由二人托住胳膊。
老者一路走一路频频回头,目光落在沈凌薇安静的脸上,满心煎熬。
方才一念之差犯下错事,此刻每往前多走一步,心里的愧疚便重一分。
壮年男子屏住呼吸,不敢用力拉扯,生怕伤到沈凌薇,又怕被山口放哨的匪人看出破绽。
妇人跟在侧边,时不时伸手扶一把沈凌薇垂落的衣袖,眼眶红红的,全程不敢出声。
林间小道崎岖,荆棘丛生,一行人脚步放得极轻。
“姑娘,我们进寨了。”
老者手心全是冷汗,低声说道。
没走几步高处树后忽然传来一声粗喝。
“站住!谁?”
老者强压心底慌张,仰头回话,声音微微发颤,
“是…是老朽,我们回来了。”
放哨的山匪看了一眼老者,“回来的挺快啊,有没有带回新鲜货?”
“回、回诸位大爷,按吩咐,寻到一个过路姑娘,已经迷晕带来了。”
哨匪从树后跳下来,提着刀走近,弯腰打量沈凌薇的面容,粗粝的目光来回扫了几遍,咧嘴一笑。
“不错,没想到你们竟然弄来这么新鲜的货。赶紧带进去,头领正等着呢。”
老者几人对视一眼,心底沉甸甸的,只能硬着头皮,带着“昏迷”的沈凌薇,继续往山寨深处走去。
他们小心翼翼架着沈凌薇,一一通过层层哨卡。
两侧持刀的山匪冷眼扫视,无人阻拦,一行人径直踏入山寨最核心的聚义厅。
大厅主位上,端坐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匪首。他瞥见被扶进来的沈凌薇,猛地拍案起身。
沉重的木椅被带得向后滑出半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老者吓得急忙跪在地上,“首领,你要的女子带来了!”
“奥!动作挺快啊!”
匪首大步跨到沈凌薇身前,粗粝的手指直接扣住她的下颌,强行将她的脸抬正。
他眯着眼,上上下下细细打量数遍,嘴角缓缓扯开一抹贪婪的笑,露出一口焦黄参差的牙齿。
“不错,真不错。”
匪首嗓音粗嘎沙哑,眼神黏腻地锁在沈凌薇脸上,扫过她的眉眼身姿。
“这模样,这身段,比寨子里的女人,强了何止百倍。”
那人话音落定,沈凌薇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
指腹深深掐进掌心,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眼底掠过一丝厌憎,一股反胃之感直涌上来。
她心里恨不得即刻出手,狠狠教训此人。
可转念想到山寨里的谜团,想到有人刻意借山匪之名构陷怡王府。
她微微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
面上依旧是方才那副昏迷不醒的模样。
跪在地上的老者垂着双手,指尖死死蜷缩,掌心沁满冰凉的冷汗,脊背绷得僵直。
他强压着心底的慌乱,躬身拱手,语气带着几分哀求。
“首领大人,人已经如约送到了。不知我那些被扣的族人,何时能放?”
匪首随意摆了摆手,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漫不经心地敷衍。
“急什么,我要先享用美人,你们那点破事儿晚点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