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凌薇一直蹲在沈武杨身边,把自己的手也搭上了他的脉。
她比沈巧思清楚得多,系统商城里什么药都有,即使现在治不了,但可以升级高级商城一定能治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
“一定能治,只是需要时间。”
一个姓何的太医转头看向她,眉头拧着,
“沈姑娘,这毒入体半年之久,怕是…”
沈巧思看向沈凌薇,“凌薇,中毒太久了!二哥能活到现在也是奇迹。”
沈凌薇抬起头看着他,目光沉稳,
“六哥,我需要一些时间,一定能找到法子。”
沈巧思看着她眼底那种笃定的神色,像是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那我们一起想办法。”
沈武杨躺在火堆旁,听着弟弟妹妹的声音,
空洞的眼睛里慢慢渗出了泪光,顺着瘦得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下来,无声地滴在了地上。
他原以为再也见不到亲人,如今再次与亲人相遇,眼泪终是控制不住,治不治好已经不重要了。
拉起沈凌薇的手,晃了晃头,
沈凌薇抬手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泪,声音轻轻的,
“二哥,没事了,相信我。”
沈武杨微微一笑,点点头。
云砚松在火堆旁蹲下身,目光落在沈武杨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上,沉声问了一句,
“沈将军,平阳关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凌薇一听这话,猛地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王爷,你没看见我二哥已经双目失明、话都说不出来了吗?你让他怎么回答你!”
她说着伸出胳膊挡在摄政王面前,生怕他伤着沈武杨。
沈武杨着急地从喉咙里发出一阵含混的“咕噜”声,
嘴唇不停地翕动,却拼不出任何一个完整的音节,急得整个人都在微微发颤。
云砚松沉默了一瞬,语气依旧沉稳,
“沈姑娘,本王知道你现在心疼你二哥。
可平阳关是边境重镇,沈将军作为守将突然失踪,
平阳关那边…怕是已经乱成一团了。
事关边境安危,还请沈姑娘体谅。”
沈凌薇看着云砚松,语气里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火气:
“王爷,看我二哥的伤势,少说也有半年了。
就算平阳关出了事,半年时间,消息也该传回京城了。
可如今半年过去,平阳关那边毫无动静,您不觉得奇怪吗?
您不去派人查平阳关,反倒在这逼问一个连话都说不出来的人。”
云砚松看着她,没有打断,等她说完才开口,语气平稳,
“沈姑娘,我知道你心里着急。
平阳关的事,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现在只是想从沈二公子这里得到一些线索,
越早弄清那边的情况,越能避免更大的祸事。”
沈巧思在一旁听着,上前一步,
轻轻拉了拉沈凌薇的袖子,低声道,
“凌薇,王爷询问也是应该的。
平阳关是边境重镇,若真出了大事,牵扯的不只是咱们沈家。”
地上的沈武杨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沈凌薇的袖口。
他仰着头,空洞的眼睛朝着她的方向,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说
“别争了”。
沈凌薇低下头,看着二哥那只枯瘦的手攥着自己的衣袖,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息,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下去,
“王爷,是我着急了。”
云砚松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点了一下头。
沈凌薇蹲下来,把沈武杨那只手拢进自己掌心里,轻轻拍了拍。
她不是原主,跟沈家这几个哥哥相处也没多久,
可这几个哥哥一个接一个地出事,五哥被关在地牢,
七哥被人顶替了身份,如今二哥双目失明、右手残废,连话都说不出来。
她的灵魂虽然不是沈家的骨血,可这些人叫了她一声妹妹,她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一个个被推进火坑里。
她攥紧了沈武杨的手,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却也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得先治好二哥,得弄清平阳关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把这笔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这时,云砚松说着偏头对墨影道,
“取纸笔来。”
墨影应声去拿。
沈凌薇虽然心里不满,但还是忍着没有发作,
只低头替沈武杨拢了拢肩上滑落的破衣裳,
忍了又忍,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让二哥写吧。”
可当墨影端着笔墨纸砚,
“沈将军请。”
沈凌薇扶起二哥,但沈武杨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接。
“二哥…”
沈凌薇疑惑了一下,低头看向他缩在袖中的右手,
她伸手轻轻一碰,沈武杨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碰到了什么。
沈凌薇小心翼翼地托起他的手,
将袖口往上推了几寸,等看清那只手时,她的脸色瞬间白了。
右手手腕以下一片青黑肿胀,骨头歪斜着,
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弯曲角度,像是被人用重物一寸一寸碾碎的。
沈凌薇的呼吸猛地一窒,攥着他袖口的手指微微发颤,
“……二哥。”
云砚松低头看见那只手,目光也沉了下来,很久没有说话。
墨影站在一旁,看着那只手,又想起方才在林子里跟沈武杨交手的场景,
他就是用这样一只手,差点把自己逼到绝境。
心里不由得一阵发紧,这人……若是两只手完好,怕是十个自己也不是对手。
沈武杨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都落在他手上,
缓缓把手缩回了袖中,低下了头,
肩膀微微塌着,像是一座曾经巍峨的山,无声无息地倒塌了。
“谁干的?”
沈巧思盯着沈武杨那只缩在袖中、骨头歪斜的右手,嗓子都劈了。
他猛地站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眶一瞬间就红透了,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谁干的……谁干的!”
他喊了两声,忽然蹲下去,
双手捂住了脸,肩膀一耸一耸地抖了起来,
呜呜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压得极低,却比放声大哭还要撕心裂肺。
沈凌薇站在旁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武杨坐在那里,听着弟弟的哭声,空洞的眼睛里又涌出了泪,
顺着脸颊无声地滑下来,滴在膝上那只完好的手背上。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几声沙哑的气音,
像是想说“别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